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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港盃的意義

一月 4, 2012

對如我一樣在七十年代末或者八十年代初出生的球迷而言,第十一屆省港盃陳發枝的倒掛金鈎肯定是難以忘記的童年回憶。我還清楚記得當日我坐在大球場的西看台,當香港隊在劣勢中(總比分落後零比二)連下四城時,年少的我和全場球迷一樣是多麼的如癡如醉。

不過,那種為香港的勝利的興奮的感覺早已不再存在。尤記得零零至零一年那一屆港隊用全外援出戰,我坐在重建後的大球場獨個兒坐在大鐘底,看著球迷為謝利的入球狂歡,我則冷眼旁觀。近年每次港隊贏得省港盃,我的感覺都是怪怪的。箇中原因不只一個,但其中一個主因近年常在思考一個問題:省港盃真的值得香港球迷重視嗎?

省港盃創辦於七九年,據說是文革後第一個大陸與境外的體育交流項目,故其政治意味格外重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香港球迷對香港足球的理解是怎樣的呢?最年青的球迷也看過七七年香港隊在世界盃外圍賽打到最後一輪。二十出頭的除了可能未有淡忘傳說中很經典的香港對北韓(七五年),還是知道中華民國跟香港隊一同出戰一九六八年亞洲盃決賽週的事實。對中年人來說,香港曾是亞洲足球王國:中華民國連奪兩屆亞運足球金牌,並取得六零年奧運參賽資格。

依此經歷而言,那個世代的球迷應該不視大陸的一個省為香港足球的競爭對手。香港的對手應是是國際賽中亞洲的一、二線國家。當然,當年的廣東足球的地位也比當下好,八十年代與遼寧足球同屬內地最高水平。古廣明、趙達裕和較後期的謝育新、吳群立等肯定是亞洲頂級球員。到九二年,靠粵穗聯軍便幫大陸隊拿下九二年亞洲盃決賽週的入場券。

儘管如此,廣東隊就是廣東隊,他們始終是大陸一省的代表隊。就算廣東隊的實力是大陸最佳,七十年代末香港足球所追求的不應該是勝過廣東隊,而是追得上韓國、伊朗等。為甚麼省港盃要成為香港足球盛事?為甚麼當年坐在我身邊而比我年長得多的香港球迷會為打敗廣東隊而如此雀躍?我這八十年代初出生,連「五一九」都不在記憶中的球迷實在無法理解。或許要做一個科學的研究去探討老球迷的「世界觀」才能找到答案吧。

我不敢說沒有省港盃的話香港足球所走的路會截然不同。對創辦是項比賽的霍英東來說,香港足球當然應為內地足球發展發揮某些作用。但對球迷而言,對省港盃的著迷是否反映著我們的視野就是不夠遠大?若是如此,是因為當年的球迷沒有「先進國際觀」,還是球迷的視野被這個城市那不屬非主權國但又有參加國際賽的地位而限制了?

除了省港盃外,現時香港的年度對外賽事有港澳埠際賽和已成為球會賽事的滬港盃。戰後初期沒有省港盃,除了有港澳埠際賽同和舊滬港盃(上海落入共軍手中後停止)外卻還有,港星埠際賽、港越埠際賽、港菲埠際賽。另外尚有和和盃這項港馬華人埠際賽。後四項的對手當時或後來都成為主權國。每一項比賽停辦都有不同原因,但如果它們能持續下去,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香港球迷的眼光又會否不一樣呢?

1963-64年香港甲組足球聯賽

五月 5, 2011

一九六三至一九六四 六三至六四年球季的發展與上一季相似。元朗、光華、南華、愉園、東華與傑志組成六強。雖然巴士都曾想組巨型班,但最後還是以原班人馬應戰。 或許是上屆的六強分子都續組巨型班,這屆球員「大執位」的情況遠不如以往,大部分強隊都用去季的班底出線。以由趙不弱任足主的元朗為例,除了郭秋明〈季中加盟東華〉和黃志光分別由星島和愉園加盟外,其它主力多是舊人。南華則有司徒森自愉園來投,另有光華的劉繼照上山。東華有姚卓然由傑志回巢,再度與莫振華並肩作戰。原星島的李磊光亦在這季加盟東華。 光華是陣容變化較大的一隊。去屆過後,關漢勳本想放棄助光華組軍,但最後還是回心轉意,不過陣容與去屆大為不同。新加盟的球員有傑志的葉錦洪、南華的郭有和劉煥清、元朗的盧德權和三名來自東華的球員:楊偉業、楊偉韜和陳振權。上屆效力光華的張氏兄弟則和林錦棠一同改投傑志。傑志由梁德謙續任足主,雖然姚卓然和羅國泰離隊,但保留了陳輝洪、高保強、林尚義、梁偉雄等人,再加上來自元朗的陳燦林,實力強橫。愉園則分別從傑志與元朗羅致了羅國泰與莫小霖。

這一屆的賽事中,傑志成為雙料冠軍。但傑志在這一季與足總鬧得極為不愉快,兩者之間的紛爭成為焦點,幾乎蓋過了傑志在場上取得的成就。在球季末開始前,傑志聯同光華指足總在編排賽程上有違章之嫌,結果足總上訴委員會判傑光上訴得直,聯賽秩序需要重新抽籤,但這只是傑志與足總糾紛的開始。 而足總緊急小組為了打擊「茅波」,推出了被媒體稱為「清算案」的措施,即過去兩季曾被球證警告三次的球員,如果在今季又被球證警告,即需要罰停賽。 十月二十日,傑志在大球場以一比三不敵光華,比賽中途張子岱被記名。 根據緊急小組的新措施,張子岱因過去兩屆的紀錄不良好而要被審,結果在傑志對南華前的一天,張子岱被判停賽近兩個月。 傑志仍然希望派「阿香」上陣但不得要領,最後決定以十人參戰,結果以二比五不敵南華。 到十一月初,足總執委會撤銷了緊急小組的措施,張子岱的停賽亦被上訴小組推翻。 但傑志要求對南華一仗重賽的要求未獲接納,傑志亦因在該仗故意踢少一人而被足總「記過」。 在傑志與足總的關係陷入低潮下,傑志與光華打算不派球員參加對丹麥隊的賀歲足球。最後在華人首席代表利銘澤等人的斡旋下,傑志光華始派兵參賽。 但傑志與足總之間在季末竟又起糾紛。事緣傑志作為聯賽冠軍,傳統上在季末將與聯隊合演一場頒獎賽。但聯隊的馮紀魂與劉志霖在半場時因傷不能上陣,聯隊希望換人卻因為傑志指在賽前已協議不能換人,故聯隊在下半場只得九人應戰。最後半場僅領先一球的傑志以八比一大勝。據報下半場球迷因為聯隊只餘九人應戰,「鼓噪叫喊之聲不絕」。足總為安撫球迷情緒,遂在下半場期間宣布球迷可以退票。 最後足總處罰傑志,後者不滿而入稟高等法院要求撤銷罰則。

在球場上,六強在大部分時間都競爭激烈。球季進展到三月中 ,榜首的傑志僅領先第六位,同是十五戰的元朗四分。但之前列強相繼失分,六強中失分最多的東華以四比四賽和護級分子加山,爭標無望。 元朗在季末接連稱臣於傑志和愉園腳下,比分分別為零比六與二比三。 與元朗一樣,季中有劉志霖和吳偉文加盟的光華亦在季末也在傑志和愉園身上四分全失,未能挑戰錦標。 但光華在一場關鍵戰又以四比零大勝南華,間接令後者爭標夢碎。 聯賽最後成為傑志與愉園之爭,雙方在五月十日假花墟場鏖戰時,雙方分數一樣,但這場是愉園最後一場聯賽,而傑志則在之後尚有對東華一戰。換言之,傑志只要打勝仗便穩奪錦標。開賽後九分鐘,陳鴻平傳交郭滿華射成一比零,愉園領先。下半場,李國強接應羅國泰的傳球頂成二比零。傑志反撲,陳輝洪先射成一比二。張子慧兩度傳球予袁權韜建功,傑志反勝三比二奪標。 傑志的最終成績是十七勝三和二負,自季初被光華與南華擊敗後,便保持不敗到季末。

銀牌最後則是傑志與巴士之爭。這一季巴士雖然未有組成巨型班,但面對著過去數屆的巴士剋星南華,巴士竟然在聯賽兩循環都獲勝,並且在銀牌四強在第二場重賽經加時以一比零氣走南華,已可說是吐氣揚眉。 在銀牌決賽,袁權韜又射入關鍵性的入球,助傑志以一比零擊敗巴士,首度成為雙料冠軍。

護級戰方面,五一七人腳雖然未算太差,但據報因為車馬費的問題而軍心渙散。 季末對南華一仗,五一七的甲組隊因為人數不足,要起用兩名預備組球員上陣,另有利國傑負傷應戰,最後以零比十四大敗而回。 該仗的執法球證其後指「完全沒有射波,還有幾個球員當對方中門大開,也沒有辦法攻入」,最後足總聯賽管理小組決定記五一七大過一次,罰款五十元,並將三名球員移送緊急小組處理,這三名球員被嚴重警告。 最後五一七僅積七分排在榜末降班。而另一支降班球隊則是加山。聯賽尚餘兩輪之時,加山積九分領先東方一分。而東方最後兩仗的對手是巴士與南華,形勢惡劣。結果東方在花墟場爆冷以四比二擊敗巴士,憑這寶貴兩分最後以一分之微力壓加山護級成功。 由於懷疑巴士負東方一役有「人造衛星」,加山代表與畢特利要求聯賽小組處理,但最後聯賽小組主委認為證據不足,決不追究。

南非足球與陳肇麒起錨

六月 19, 2010

刊於六月十三日明報世紀版的拙作。

中大「政治中立」風波弄得滿城風雨之際,政府的第二輯「起錨」電視廣告亦登場。今次的主角之一是東亞運英雄人物,新鮮出爐的香港足球先生,隸屬南華的陳肇麒。廣告推出後,網上南華球迷迅即吵翻天。在南華足主羅傑承的網誌上,球迷的留言一向都是不遺餘力維護南華的。但今次,網誌上的主流意見卻是批判陳肇麒為政改方案宣傳,甚至有人直言為此不再支持陳肇麒和南華。

沒有政治立場?

面對球迷的聲討,羅傑承透過網誌解釋。身兼陳肇麒經理人公 司BMA 老闆的他說: 「我們是基於新聞處長黃偉綸先生親自邀約面談的誠意,同意協助。」

羅指出片段是政府宣傳片(Announcement in thePublic Interest),而陳肇麒在年初其實已為政府拍過一次宣傳片。言下之意似乎是多拍一次也沒有甚麼特別。羅傑承沒有提及自己或者陳肇麒對政改的立場:「宣傳片就是宣傳片,將訊息道出後,一切都交由市民自行判斷。」及後,BMA 亦發出聲明,指「陳肇麒不會游說任何人支持或反對任何方案」和「陳肇麒沒有政治立場」。

細看羅的說法,實在跟中大的「政治中立」說法有異曲同工之 妙。兩者都避談自己的政治立場,而選擇以一個去政治化的姿態 去處理一個政治決定。

不少人對大學或者大學內的知識分子有一種浪漫的想像,希望 他們能為社會發聲,追求社會進步。因此,當警方在打壓支 聯會活動時,中大高層卻以「政治中立」為藉口來避免表態, 輿論的反彈實屬意料之內。相反,我們對體育界的想像截 然不同。自小我們便被告知體育不應與政治相關。於是,雖 然南華/BMA 派出旗下炙手可熱的球星為政府的政改方案宣傳,卻仍然希望 以「非政治化」的邏輯迴避箇中的政治意味。

然而,這種演繹是否說得通呢?適逢世界盃今個月在南非上演, 讓我們用南非足球跟國際足協會長之爭的故事來檢視「陳肇麒起 錨」。

英國人羅斯(Stanley Rous)在1961 年起擔任國際足協會長一職。他曾三度在無反對下成功連任。但到1974 年,終於被巴西人夏維蘭治擯走。羅斯之所以失去支持,被夏維蘭治取而代之,箇中最關鍵的事件就是羅斯搞不清足球與政治之間的關係,因而對南非足球抱著錯誤的態度。

眾所周知,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之前,南非一直實行種族隔離 政策,並延伸至競技運動。於是,黑人和白人不能在同一個 足球場上踢球。南非的最高足球管理機關為白人主導的South African FootballAssociation (FASA)。FASA 奉行種族隔離政策,堅持派出全白人或者全黑人球隊參加在1957 年舉行的第一屆非洲國家盃。因此非洲足協不但不讓南非參賽,更將FASA 的會籍開除,向種族隔離政策說不。

4 年後,FASA 亦因為在足球領域上執行種族隔離政策而被凍結其國際足協會 籍。自此,FASA 的要員便著力於要求國際足協取消「凍結」。他們的論述是: 執行種族隔離政策只是執行南非的律法和遵從南非的習俗,若因 此而抵制南非足球根本就是將政治帶進體育的行為。

錯誤堅持成幫兇

這論述正切合羅斯的個人哲學。他深信政治不應干預體育,故 堅持國際足協不應成為一個向南非政府施壓的機構。這想法 令他在任內一直支持FASA。他上任後不久,便帶領調查 團到南非視察當地的足球現況。該調查團的報告不但對跨種 族的南非足協協會 South African Soccer Federation(SASF)作出批評,更建議取消對FASA 的會籍凍結。儘管非洲國家強烈反對,但FASA 仍能在1963 年恢復其國際足協會籍。

然而,在1 年後的國際足協大會上,非洲國家成功反撲,FASA 的會籍又再度被凍結。即使面對著來自非洲的強大壓力,羅斯的立場依舊堅定。他甚至有膽量在非洲足協的大會上公開申明自己支持FASA 恢復會籍。相反,夏維蘭治——羅斯的挑戰者,則表明若他成為國際足協會長,而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仍然不變,國際足協將不會有南非的份兒。這鮮明的立場令夏維蘭治得到非洲國家的支持,遂順利在1974 年的選舉中擊敗羅斯。

這個故事說明了所謂「體育與政治無關」在現實世界是站不住 腳的。政府的政策人民生活中各領域都必然有所影響,體育 不可能獨善其身。本身是白人的羅斯大概不是一位種族主義 者。但面對南非問題,他因為錯誤地堅持「體育與政治無關」 原則而支持FASA,在效果上卻是承認為種族隔離政策 賦予了認受性。最後非洲國家決定棄羅斯而支持夏維蘭治, 實在是理所當然。因為,對他們來說,羅斯根本就是種族隔離政 策的幫兇。

一向反對政客靠足球撈政治本錢的羅斯誤以為自己支持FASA 是在捍衛「體育與政治無關」的原則。但其實,自從種族隔離 政策的涵蓋範圍包括足球後,國際足協主席對南非足球的立場, 就是政治立場。

陳肇麒或者BMA應該要清楚的是,即使自己不是胡紅玉那樣 的政圈人物,但當政府邀請陳肇麒為政改方案宣傳,根本就 是逼陳肇麒作政治決定。而當他接受了邀請,他就是支持政 改方案的代言人;他就是用了自己的名聲去為政府的方案背 書;他就是在游說市民支持方案;他就是在為某一套政治立場進 行宣傳。

香港人沒有普選權,其不公義程度或許不比當年南非黑人受白 人的壓迫。但是,爭取普選只是在尋求政治權利的平等,是 一個卑微到不得了的政治訴求。陳肇麒,你明白為甚麼不少 一向愛護你的球迷會如斯不滿嗎?就是因為你的「起錨」根本就 是在支持政府那個被民主派視為倒退的方案。

為政治決定負責

羅斯由一位廣受歡迎和敬重的國際足協會長,最後黯然下台就 是前車之鑒。當你作一個政治決定時,是不可以因為自以為 自己中立或者沒有立場而避免爭議的。即使那段片是所謂的Announcement in the PublicInterest,甚麼才合乎public interest 或者公眾利益並非政府說了算的。每一名市民,無論是大學校 長還是足球員,都有權為何謂「公眾利益」下一個定義。當 然,我不能排除陳肇麒是忍辱負重,為了以後足球界得到政 府的支持而接拍宣傳片。但他既然公開呼籲「起錨」,BMA 或者陳肇麒就要為這政治決定負責到底。陳肇麒與其他運 動員,假如兩年後有特首參選人叫你們效法當年黃金寶支持董建 華連任那樣相挺,請想清楚自己的政治立場吧!

法治萬歲?伊拉克的世界盃之路

六月 13, 2009

伊拉克在洲際國際盃亮相前數天,卡塔爾在世界盃外圍賽肯定出局。這是遲來的公義!可惜,遲來的公義其實也就是不公義,因為伊拉克早已在世界盃外圍賽上一圈出局。

話說在世界盃外圍賽亞洲區第三圈賽事,卡塔爾、伊拉克、澳洲和中國大陸被編成一組,四隊爭兩個晉級第四圈的出線資格。在第三輪中國大陸隊作客多哈之前,大陸體育記者馬德興發現卡塔爾的十號球員艾馬臣在年少時曾代表巴西在南美二十歲以下錦標賽上陣。因此,即使他已歸化成為卡塔爾國民,也無資格代表卡塔爾參加國際足球賽。

馬德興的發現經廣泛報道後,艾馬臣沒有再為卡塔爾上陣。最後卡塔爾在小組積十分得次席躋身第四圈。伊拉克則得七分列第三飲恨。但別忘了,在艾馬臣離開卡塔爾國家隊前,他曾在主場對伊拉克一戰上陣。該仗卡塔爾以二比零勝出。根據世界盃賽例,派遣違規球員的球隊應被判輸零比三。只要國際足協紀律委員會翻案,戰果逆轉,伊拉克便可取而代之繼續其世界盃旅途。〈註〉

伊拉克向國際足協申訴後,紀律委員會卻作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決定:艾馬臣不符合代表卡塔爾參加國際賽的資格,但因為卡塔爾是接收到虛假資料才讓艾馬臣上陣〈艾馬臣在巴西踢球時使用令一個名字,並在零六年因更改護照上的年齡被巴西警方拘捕〉,故卡塔爾足總無需受罰,對伊拉克一仗的戰果無需推翻。紀律委員會實在是荒天下之大謬,因為世界盃賽例第七條第一款早已寫明:"Each association shall ensure the following when selecting its representative team for the FIFA World Cup™: a) all players shall be citizens of its country and subject to its jurisdiction; b) all players shall be eligible for selectio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egulations Governing the Application of the FIFA Statutes and other relevant FIFA regulations."

因此,卡塔爾足總怎可因此逃避責任?但亞洲足協會長卡塔爾人哈曼當時既然是白禮達的盟友,在黑暗的國際體育界出現了如此荒謬的判決也絕不奇怪。

伊拉克足總當然不服,要上訴到國際足協上訴委員會。可惜的是,伊拉克足總的上訴不被受理,事關伊拉克足總並無在限期前繳交上訴費。國際足協紀律條款第第一百二十三條如是說:"1. Anyone wishing to lodge an appeal shall transfer an appeal fee of CHF 3,000 to FIFA’s bank account before expiry of the time limit of seven days to formalise the appeal.
2. If this requirement has not been complied with, the appeal is not admitted."

伊拉克足總再向國際體育仲裁法庭申訴,但後者認為國際足協上訴委員會因為伊拉克足總沒有如期繳費而拒絕受理上訴案是合法的,因此伊拉克足總便再沒有任何司法途徑去爭回他們應該有的世界盃外圍賽第四圈參賽權。〈國際體育仲裁法庭的判詞見http://www.tas-cas.org/d2wfiles/document/2330/5048/0/Award%201621%20FINAL.pdf

既然是依法行事,我也不能說國際足協上訴委員會做了不該的事情。但沒有如期繳費和派遣違規球員上陣,這兩個過失的輕重顯而易見。因為國際足協紀律委員會的混帳和伊拉克足總的行政疏失,伊拉克人民喪失了事隔二十四年後再闖世界盃的機會。那起用違規球員的卡塔爾國家隊卻昂然晉級第四圈。法律的條文和程序,真的能保障公平和彰顯公義嗎?

這邊廂有裁判官在庭上斥責少女衣著性感,並強迫她披上外衣,之後計程車司機抗爭卻被指是為了私利而要坐牢。每年六四夜那「法治萬歲」的口號,我這八、九年來都根本叫不出口。

註:二零一零年世界盃賽例第七條第二款:"Any team that is found guilty of fi elding an ineligible player shall forfeit the match in question. Victory and the resultant three points will be awarded to the opposing team as well as the score of 3-0, or greater, depending on the score of the match. The FIFA Organising Committee is the competent body to decide in this regard."

六四慘案後的世界盃外圍賽

六月 4, 2009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下午,黑色大靜坐在跑馬地馬場舉行。同時,在近在咫尺的大球場有世界盃外圍賽上演,香港迎戰印尼。雙方以一比一踢成平手。

六月五日,大公報體育版的標題:「抗議血醒鎮壓 悼念死難同胞 港隊球員纏黑紗出賽 逾萬球迷默哀一分鐘」

第一百五十四期《奪標》的封面,是賽前列隊時手纏黑紗的山度士。旁邊有黑色大字:「黑色六月四日」。

林尚義‧疑似假球

五月 13, 2009

〈原文刊於中大學生報零九年五月號。因為時間緊迫再加上篇幅所限,實屬劣作〉

屯門普高疑似假球案爆發,由於被指控踢假球的是大陸球員,有些人仿佛忘記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假球案,竟說香港足球被大陸的惡習污染了。事實上,賭球和在香港歷史悠久,在戰前已有所聞。五、六十年代的報章也不時會提及坊間的盤口。 

林尚義去世,大家對他晚年作為評述員和演員的事蹟談得津津樂道。儘管主流媒體提醒我們他曾代表中華民國在五八年亞運勇奪金牌,又到過羅馬參加奧運會足球賽。然而,作為一名五十年代出道的國腳級球員,我們對他的球員生涯所知實在太少。 

以下用一個故事,略為填補以上所講的兩片空白。

 華聯慘敗零比六 

一九六一年二月,五九年的歐洲盃四強分子──瑞士青年人〈Young Boys〉──來港賀歲。首兩戰主隊均是勝方。第三戰由華聯作東,在年初五舉行。華聯正選陣容中有九名中華民國國腳,另有黃兆和和劉志霖兩名港腳在陣,實力看似甚強。但戰果卻出人意料。上半場,青年人以二比零領先。半場休息時,華聯隊長林尚義、黃兆和與莫振華同退下火線。下半場青年人再進四球,卒以六比零勝出。

各大小報章在賽後均指責主隊嚴重失常,並指球員之間貌合神離。在大球場觀戰的萬多名球迷亦因為不滿主隊而倒戈相向,為客隊的入球吶喊。原本被列為正選的司徒堯臨陣稱傷倦勤,被《星島日報》稱讚其有「先見之明」。又有報章指出賽前的外圍盤口極不合理,賽前已有傳說指華聯必敗,而最後在場上發生的事亦支持了這個說法。

林尚義被「審」

足總對於這些謠言相當重視,並公開邀請公眾提供有關賭球的消息。在三月二日,足總更召開了一次公開研訊:主角之一就是林尚義。林尚義是唯一一名被邀出席聆訊的華聯球員。但這並不是因為他被任何人指控他參與了賭球活動,而是因為《晶報》的一篇報道。而撰寫這篇報道的記者馬兆華也在是次聆訊上回答了足總諸公的問題。

話說馬兆華在年初三深夜在香港餐廳遇上了林尚義和華聯領隊霍寶生。馬兆華稱林霍二人當晚曾與他談話。霍氏稱他雖然知道華聯必敗的謠言,但也希望球隊取勝。而林尚義則稱打算只踢半場,事關「唔食羊肉一身酥」。不過,當在研訊中被直接問及有哪幾位球員參與賭球時,馬兆華則說不知道。

霍寶生和林尚義在作供時亦不約而同承認在年初三深夜已經聽說過華聯必敗的謠言。林尚義且承認當晚在餐廳曾表態只打算踢半場。他提出的理由是:「一是因傷,二是在比賽時四面觀眾喝倒采,為左唔想聽觀眾喝倒采,所以唔踢下〈半〉場。」

除了這三人外,華聯教練朱國倫和當日的球證柏立也有在研訊上作供。兩人都同意華聯以大比分落敗是技不如人之故。不過,在有關半場換人的問題上,兩人卻有不同的見解。朱國倫相信半場時稱傷離場的球員是真的受傷,但柏立卻認為林尚義上半場沒有受傷,所以他對華聯下半場作出三個調動感到詫異。

無辜被罰

研訊在四小時後結束。一個為了處理賭球問題的研訊沒有爆出任何賭球的內幕,也沒有任何人被指控參與賭球或者放水。五月,有關事件的報告出爐。按報告的說法,賽事的賽果沒有被內定,亦沒有人未盡全力。可是,林尚義卻因為承認身為隊長卻在賽前早已下定決心只踢半場〈被認為不是應有的品格〉而被移交負責紀律的緊急小組。

林尚義的刑罰?記過一次和在一年內不讓他再當隊長。這是微不足道的處罰,但他因為不想參與一場據說是沒有可能勝出的比賽而成為唯一一位因這次事件被罰的人,也是太無稽了吧。難怪《香港時報》這樣回應林尚義的遭遇:「倘以清身自愛者為對象,是不公平的。」

這次事件也是六十年代初足總企圖打擊賭球的序幕。後來所發生的種種,限於篇幅無法再談。但自林尚義之後,尚有球員是沒有打假而無辜被罰的。正如探討當代世界球壇賭球和假球一書──《The Fix》──所說一樣,因為賭球假球而付出代價的,多不是罪有應得的人。

我信阿叔唔賭波!

據說林尚義生前說過他不賭波。大家讀這段故事後,相信大多相信他不是講一套做一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