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個人感受’ Category

為了巴西,支持阿根廷!

七月 13, 2014

作為巴西球迷的我,本應要在決賽支持德國以免巴西死敵阿根廷在馬拉簡拿球場贏得冠軍。但這幾星期一路看著主流輿論怎樣評價巴西隊,令我不得不決定考慮支持阿根廷了!

在四強前,巴西跌跌撞撞下一路晉級,但還是備受批判。巴西踢法不「巴西」的說法,在報章和網絡上隨處可見。而這個作為形容詞的「巴西」,大概所指的是進攻至上、靠水銀瀉地的組織和個人技術令球迷如癡如醉的踢法。到二零一四年,掌握話語權的人,大概未看過一九七零那支巴西隊,又或者對比利時代印象模糊。於是一九八二年的巴西隊就取代了一九七零年的巴西成為指標。三十二年前,有薛高、科高、蘇古迪斯、施里蘇等人的中場線掌握大局,配合精采。但到二零一四年,不但叫巴西的中場作美妙配合已是奢求。事實上,只要對方認真壓迫,巴西在中場位置很多時連控球權也會輕易丟失。

不用傳球的Volante

和今年一樣,八二年的巴西也是失敗收場的。到八六年,雖然前線有加拉加取代了像今年費特一樣平庸的沙真奴任中鋒,但巴西的中場線已在退化當中。薛高和蘇古迪斯各射失一隻十二碼後,巴西在八強被法國淘汰,連續四屆未能奪標。正是由於這兩次失敗,巴西國家隊的風格後來有重大轉變。九四年,在體能教練出身的彭利拿領軍下,創造力最強的萊爾在淘汰賽階段被貶為後備。同時,在施華和鄧加兩位防守中場保護防線的情況下,巴西終四奪世界盃。

因為九四年的成功,那一屆國家隊的踢法也成為了巴西國內足球的主要風格。要取得好成績,關鍵不是中場的創造力有多少。中場最重要的任務是做好防務。於是被巴西人稱為「volante」的防守中場這個位置愈受重視。而對不少巴西教練來說,volante的防守能力遠比傳球和組織能力重要。再加上巴西的進攻愈來愈依靠翼衛的助攻,更加需要volante在中後場填補翼衛助攻時留下的空間。因此,過去十多年,根本就難以在巴西找到有良好傳球能力的防守中場。到零二年巴西五奪世界盃時,既然中場的傳球和組織能力已完全沒有世界級水平,教練史路拉利放棄了控球在腳為主的踢法。這二十多年來的演法解釋了為甚麼巴西球迷那麼尊敬意大利的派路。因為一位會在volante位置出現,但有一流傳送能力的球員,在巴西已是近乎絕種。

重新理解巴西足球

簡而言之,其實巴西早已拋棄了所謂「巴西」的踢法差不多四分一個世紀。今天仍然以八二年的巴西作為判斷巴西隊的準則,根本就是過時和不合理。只有無視巴西自身足球演化,才會對今天的巴西有不設實際的想像。另一方面,那種所謂很「巴西」的「漂亮足球」(jogo bonito/beautiful game)的踢法,也很可能只是一個神話。傳統上,巴西國內視里約熱內盧和聖保羅為技術流的基地,但南部近烏拉圭一帶則以體力化足球為標記。而南部球隊國際隊就是七十年代巴西開始有恆常全國賽初期最成功的球隊。假如你細心看一九七零年的巴西隊,你會見到他們沒有控球權時,是會差不多全軍退守後場以類近四五一的姿態防守。人們認為巴西有踢出「漂亮足球」的責任,其實也是建基於對巴西的片面理解。

巴西人為足球而生?

據說,主辦世界盃等大型運動會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世人重新認識主辦國。但這次巴西的世界盃似乎難以做到這效果。首先,賽前有關工程進度緩慢的負面新聞已進一步強化了拉美世界沒效率的印象。此外,當巴西在四強落後零比五時,已見到網絡上有不少人再問巴西出現暴動沒呢?亦有人再質疑德國隊能否安全離開球場。到下半場,網絡世界己有所謂「暴動」的照片流傳,而且相信圖片真實性的人不是少數。當然,某些言論是開玩笑性質,但這些想法是否也是反映在不少人心目中,巴西人容易因足球失去理智?又或者大家覺得巴西人真的浪漫到為足球而生,所以承受不了大敗而要靠騷亂宣洩?

其實去年洲際國家盃時的大規模示威,已是巴西人用行動告訴世人,足球在巴西是重要的,但其重要性還是不如醫療、教育等民生事業。再加上在準決賽是在場上被德國徹底地技術性擊倒,除了心服口服之外還能有甚麼怒火可言?既然沒有怒火,又哪會那麼容易燃起大型騷亂?

主流論述沒有巴西自身的故事

無論是判斷巴西隊的基準,還是討論巴西人慘敗的反應,其實都反映出在這個全球化時代,理論上我們對世界各地的資訊可以唾手可得,但實際上卻是另一回事。對西歐足球,我們可能知道得愈來愈多,見解更見精闢。但對巴西足球的想像,不少人仍然在使用八十年代的標籤。而對巴西這個拉美國家的想像,似乎還是要與「浪漫」和「非理性」這些不夠「現代」和「先進」的形象扯上關係。就算巴西依然是奪得世界盃最多的國家,就算巴西是金磚四國之一,這個國家和它的足球始終還是被凝視和被書寫的對象而已。巴西足球自身的故事,巴西人民自身的追求仍然被排除在主流論述以外。

因此,每四年一次國際主流輿論都會指責巴西不夠「巴西」,而這番指責只會為巴西隊帶來額外的壓力。上屆的主教練鄧加更質疑這樣的指責是西方媒體不希望巴西奪標的陰謀。我對足球風格沒有太多的執著,只希望巴西隊能自主地尋找適合的踢法,不用面對外界要求巴西踢「漂亮足球」的壓力。因此,我這個巴西球迷希望阿根廷陣中效力本土聯賽的加高或者麥斯‧洛迪古斯能成為今屆決賽的英雄。因為或許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讓更多人擺脫現代西方的世界觀和以西歐足球為中心的視野,令巴西國家隊能擺脫西方輿論的壓力,無後顧之憂走自己的路!

[刊於二零一四年七月十三日明報]

廣告

誰的《KANO》?

四月 19, 2014

《KANO》這齣電影可以被理解為一支球隊由不介意落敗,到盡力爭勝,最後打出來的精神面貌甚至超越了勝負令旁觀者動容的故事。即使我無法認同最後應讓流著血的吳明捷繼續投球,但如果視它為一個運動或者勵志故事,這無疑是一齣頗好看的電影。不過,作為一齣以日治時期史實為題材的台灣電影,電影刻意淡化殖民主與被殖民者之間的矛盾這一取態卻令人不是味兒。

 

在殖民地中,競技運動往往成為被殖民者挑戰殖民主權威和地位的途徑。根據謝仕淵的《國球誕生前記:日治時期臺灣棒球史》,嘉農農林(嘉農)棒球隊和嘉義中學(嘉中)棒球隊這對對手,它們之間的競爭不獨是校際間的競爭和未來的農夫被嘉中的人看不起那麼簡單。嘉農和嘉中雖然都有台日學生,但與嘉農棒球隊不同,嘉中的棒球員都是日本人。因此,兩隊交鋒也難免添上了族群競爭的元素。但這個面向是電影中完全抹去的。

 

嘉南大圳在一九三零年完工,同年亦爆發了原住民抗日的霧社事件。霧社事件在片中沒有被提及,而嘉南大圳完工這事跡則被故意推晚一年,讓它與嘉農在一九三一年贏得出席甲子園資格後凱旋回嘉義時同時發生。如果這安排是為了書寫本土的嘉義史,那還是可以接受的。但片中的球員在巡遊期間在與自己的親友相遇前就走到河道向嘉南大圳的設計者八田與一打氣則似乎是過了火位。就算八田與一設計的工程有多利民(陳水扁和馬英九任總統期間都肯定過他的貢獻),將打進甲子園與嘉南大圳並列,順道將八田與一描述成嘉農成功的啟蒙者之一,這橋段的效果就是在進一步加強了日人對嘉農勝利的功勞。

 

日本殖民統治期間,漢人和原住民都是被殖民者。但在三小時的電影中,族群間幾乎是沒有任何衝突。質疑台灣人能否打棒球的日本人只出現過兩名,而近藤教練的回應就是「高砂族跑得快、漢人打擊強、日本人防守好。」三民族各擅勝場,但細心一看,這說法其實還是複製著殖民時代現代性框架下的民族標籤。

 

現代性的特點就是相信人類可以征服自然。最進步的民族就是能征服/遠離自然的民族,而所謂日本人擅長的防守就是棒球運動中技巧最細膩的元素。而速度較大程度上是天賦的,故被視為開化程度最低的原住民的長處是跑得快在殖民時代中就顯得「理所當然」。再加上那位要擲聖杯才讓孫子玩棒球、不知道甚麼是Home Run的蘇正生祖母,還有那位聽廣播時心浮氣躁的台灣人,日台兩族文明差距的距離還是表露無遺。換言之,三民族球隊無疑是征服了日本觀眾,但各民族間在殖民統治下的角色和地位卻未因此而動搖。

 

最後要提的是第一位出場的錠者博美。作為在甲子園敗給嘉農的北海道投手,他在日本結束統治台灣前一年以日軍身分抵台,路過嘉義特意走到嘉農的訓練場地緬懷一番。假如不設這個角色,似乎也不會影響故事的完整性。但電影由他的角度開始,就已是叫觀眾代入一位日本人的視野去理解整個故事。至於是否刻意選取一位來自十九世紀中才正式納入日本版圖的北海道的人物來到台灣以顯示日本帝國南北兩端的結連,大概只有創作者才知道了。

 

尤記得幾年前看《葉問二》時,那過了火位的反殖情緒和民族意識讓我完全吃不消。但《KANO》則是另一個極端,淡化以至是美化殖民統治的程度也是太過分了。創作者是否戀殖我不知道,但這似乎必定有助《KANO》在日本市場的成績。

進步的《狂舞派》

八月 10, 2013

前言:就《狂舞派》寫短評有點兒撈過界,不過跳舞比賽其實也算是競技運動,只是它的規範化沒有一般的競技運動那麼仔細。

「做人冇夢想同條咸魚有乜野分別?」是周星馳《少林足球》的主要對白。最後周星馳靠在超級盃決賽擊敗邪惡的魔鬼隊實在他那普及少林武術普的夢想。但過程當中,卻試過令山西豆腐隊「波皮都摸唔到」。競技運動就是這樣,你的成功就是建基於別人的失敗。《少林足球》雖然勵志,但還是脫離不了將世界分成贏家和輸家的框框。

《狂舞派》卻跳出了這規範。BOMBA最後將自己的表演昇華到另一個層次,一定程度上是因為ROOFTOPPERS的啟發,故事最後亦沒有交待誰是冠軍。兩隊的競爭性質,不再是分清楚誰是成功誰是失敗,而是互相砥礪,提升舞藝的層次。這種表述可說是對競技運動那種成王敗寇的邏輯的當頭棒喝。

再加上故事中太極、各種街舞、以至是中國舞各有自己的知音。這不就是我們所追求的理想境界嗎?成功不建基於失敗,差異不代表不平等,這跟我們日常在資本主義中那種你死我亡的競爭,和單一的成敗標準完全兩回事。作為競技運動的愛好者,我又被提醒了它複製和鞏固社會現狀的功能。當然,要挑骨頭的話還是希望REBECCA不用靠成為「動漫寶寶」的冠軍以肯定自己,但這對整齣電影所透露的意識影響不大。

除此之外,小弟覺得戲中最後的一場舞蹈亦有強大的進步意識。舞藝我不會看,但那齣舞蹈的編排根本就是一種傷健共融的實踐。早前中學文憑試放榜,曾芷君的佳績獲大書特書。但大家其實都知道,這個社會基本上還是將傷健人士放在「隱形」的位置。這齣電影是否能引起人關心傷健人士就業配額制等議題?除了四年一次的傷健人士奧運會外,傷健和智障人士的運動何時才會進入公眾的視野?

當然,電影不同現實。理想世界還是要由我自去創造出來。究竟「為了實現這理想世界可以去到幾盡?」

恕我慚愧,因為我仍然會喜歡看著敵方球員/球迷因輸球而失望的樣子。

撇不下的球隊、撇不下的民族主義

八月 18, 2012

面書即將被強制換成時間線模式。有謂往事不堪回首,轉模式除了因為新版面不特別好用美觀外,對不想記起往事,又或者是不喜歡別人知道自己往事的人,實在是麻煩事一宗。不過,曾做過的就是做過的,對你的影響還是一生一世。

年少時的熱情,到某個年紀很可能因種種原因減退。當了廣州隊的球迷逾十年。曾經經常走到越秀山看中甲聯賽,現在時間少不會常去廣州了、廣州隊成為恒大後財大氣粗得令我受不了,甚至我寧願支持廣東日之泉了……但難道心入面沒有廣州隊嗎?難道恒大拿中超冠軍我一點感受也沒有嗎?難道我不想恒大打進世界冠軍球會盃嗎?

保釣也是一樣。

中學時期我還可以很堅定地說自己是一個民族主義者,九六年保釣運動時那股熱血至今難忘。經過無數的討論和反思,今天以左翼自居的我不會再用民族主義來形容自己。但那段歷史是存在過的,除非能找到完全將它顛覆的理由,否則那段熱情偶爾還是會來燃燒一下。

當然,有人會由親中共變成極度反中共。有人會由支持社會主義變成自由市場的忠實擁躉。今天對民族主義多了批判和質疑,但不時那民族感情還是會觸動我。不是因為我沒有決心擺脫昔日情懷,我小時候是支持南華的,現在則是反南到底。

事實上,到今天我還不認為民族主義本質是反動和會帶來災難的。雖然我沒有仔細研究過,但起碼三民主義中就是民族、民權和民生(社會主義)並舉。愛爾蘭獨立運動的顯赫人物James Connolly也是忠實的左翼。正如本土身分可以是保守或者是進步,我較傾向相信民族主義也是一樣。但當然,那種民族優先的想法早已不存在。

儘管已不相信「大中國」,已不會再說日本人是「蘿蔔頭」,但我還是會捐錢予保釣行動委員會,大規模的保釣遊行我總盡所能參加一下。實不相瞞,我還是盡量不買日貨(但出前一丁實在好吃)、盡量不吃日本菜和痛恨日本足球隊。

人是矛盾的,總不會事事理性的。昨晚,我去了機場迎接保釣勇士。十月二日,我想去天河看恒大在亞冠八強的演出。

底線裁判、烏克蘭前鋒

六月 20, 2012

來不主張用電子儀器去判決球是否過了白界,因為我相信底線裁判不但可以看得清楚球過了白界沒,而且底線裁判可以協助球證在其它情況下作出判決。零九年起開始在歐羅巴聯賽試用底線裁判,到今天卻我卻不得不說我忍夠了這制度。

整個制度最大的問題其實並不體現於剛才烏克蘭那個過了白界的入球未被判入,而是透明度和問責性的問題。平時旁證誤判越位,我們會找旁證出氣,大多不會痛罵球證,因為我們不但知道就越位作判決是旁證的責任,而且當他搖旗時,我們便知道旁證的想法。以剛才這場球賽為例,下半場英格蘭那邊半場的旁證有兩個錯誤的決定其實是對主隊有利的。造成那個「入球」的反擊本身是越位的, Milevskiy離門三碼頂高,他接應傳中球時也是越位的。觀眾因此可以指責這個旁證偏袒主隊。

但底線裁判呢?他沒有旗,他沒有哨子。他只是靠一個無線通訊系統和球證聯繫。我們甚至連他的職責其實是甚麼也不清楚。歐洲足協的說法只是指他們要「ensure that the Laws of the Game are upheld, informing the referee of incidents of any kind that he may otherwise have missed, particularly in key areas of the field like the penalty area and its surroundings」那麼,當底線裁判不給予球證意見時,是否因為他以為球證已經看到事發經過呢?更何況觀眾根本不知道底線裁判有沒有跟球證說了些甚麼。看直播時我不停詛咒那位底線裁判。但我不能排除他可能已告知球證球進了,只是球證不理會而已。既然如此,我們怎麼知道他在甚麼時候做出正確的決定,又有甚麼時候是犯錯?事實上,不單是剛才烏克蘭那個入球,很多時我對在底線裁判面前發生的事竟可以不獲處理而很「震驚」。以今屆賽事為例,丹麥的西蒙‧保臣對荷蘭時在禁區內用手控球竟然沒有裁判看到? Yarmolenko剛才在上半場在英格蘭禁區扭動蛇腰,令一名白衣球員倒地且用雙手支撐身體時手觸及皮球,那也是可以判點球的!到底是主裁判決定不判?距離不遠的底線裁判有沒有看見?在缺乏旗號的情況下,作為觀眾如我者根本不知道誰應為是次判決負責。我甚至在想,會不會出現一些情況是底線裁判其實已通知了裁判有犯規,但因為現場太嘈吵或其它因素球證未有聽清楚(其實要存心偏袒某方的球證更可以裝作聽不見),到球證得悉情況後球已在另一邊禁區,所以也就懶得回到原點判罰呢?

因此,現時試行的底線裁判制度其實透明度其低,因此我們無法令裁判為自己的決定負上責任。即使沒有剛才那個可恥的判決,整個底線裁判制度的運作也是不能接受的。 即使他朝有儀器去斷定球過了白界沒,誤判/錯判仍然是足球比賽的一部分。烏克蘭之敗還是不能簡單地歸咎於裁判。

氣上心頭的我要找代罪恙羊,除了要指責守門員Pyatov外,還是要埋怨正選前鋒Devic和Milevskiy質素太差。前者處理得好些,那個「入球」應是應聲破網,怎會有泰利解圍令裁判有誤判的可能?更要命的是那一球其實沒有即時令主隊洩氣。約三分鐘後烏克蘭右路傳中,如英格蘭攻入一球一樣前柱沒有守將能解圍,但Devic 在遠柱卻沒有如朗尼般搶點攻門。兩人級數相差之遠,顯而易見。Milevskiy則先是離門三碼頂高,繼而在末段起動太慢,未能將祖赫特撲出的皮球送入網窩,被利史葛截足先登。論整體戰無疑烏克蘭是較為出色,但一雙前鋒質素所限,再加上整體射門水平太差,敗在最可惡的英格蘭腳下也不能只怪裁判。

反英不反鶴

六月 20, 2012

身邊的朋友都知道小弟對英格蘭國家隊切齒痛恨,今次歐洲國家盃當然也希望他們盡快出局。由於反殖反英,因此我一直很擔憂自己喜歡的領隊會成為英格蘭領隊。艾歷臣掛冠而去後,曾盛傳巴西人史高拉利和愛爾蘭人馬田‧奧尼爾是熱門繼任者。這樣的消息曾一度令我寢食難安。到卡比路突然離任,列納廣被視為接班最佳人選。列納個人本身就是面目可憎,背棄樸茨茅夫和在該會期間的一筆糊塗賬更令人質疑其人格,與英格蘭國家隊實在是絕配。想不到鶴臣最後在不被看好的姿態下奪得帥位,令人不知道應該為他終於能擔當這位置而高興,還是應該擔心英隊會否在這位名帥麾下會突飛猛進。

沒錯,我不但看好鶴臣,也認為此君相當值得尊敬。據小弟的片面觀察,英格蘭足球是很奇怪的。首先,對踢而優則教極度執著。不知是否因為足球在當地被視為工人階級運動,而英格蘭的工人階級有著反知識分子的傳統,故對學院派出身的教練相對抗拒。鶴臣能擔任國家隊領隊,也是對反知識分子傳統的一次挑戰(對不起!我顯示我的小資產階級價值觀)。第二當然是光榮的自我隔離政策。走去歐洲大陸踢球的人不多之餘,對外教也是近年才較為寬容。這連帶也令鶴臣這個在海外有顯赫戰績的國家隊之路也難走得多。

在執教英格蘭之前,鶴臣已經執教過三支國家隊:瑞士、芬蘭和阿聯酋。其實以他九十年代中帶領瑞士殺入世界盃十六強,再領導瑞士晉身在他自己祖國舉行的歐洲國家盃決賽週,已足見他教國家隊的功力。今次終於一嘗教祖國的滋味,其實來得太晚了。

不少人批判鶴臣踢法保守,這是事實。下仗英格蘭的對手瑞典對此更是一清二楚。鶴臣的執教生涯其實始於瑞典。近年在中國大陸打滾多時的霍頓先在七十年代初完成英足總的教練課程後,在七四年到瑞典執教馬模。霍頓到瑞典後,就助他的中學同學,也是教練班出身的鶴臣尋求機會,讓後者在七六年成為Halmstad領隊。霍頓和鶴臣的足球理念相同,都是主張區域聯防和保守踢法。這與所謂瑞典原有的風格:師承德國的自由人踢法大相逕庭。雖然當地媒體對兩人所帶來的足球風格大肆批判,但兩人的球隊卻橫掃七十年代末的瑞典球壇。Halmstad原是護級球隊,卻被鶴臣打造成兩屆聯賽冠軍。霍頓的馬模更在七九年打進歐洲盃決賽,僅以零比一不敵白賴仁‧哥洛夫的諾定咸森林。八零年,瑞典足總卻宣告要令所有國家梯隊和訓練班貫徹其瑞典式踢法,變相與兩位英格蘭人抗衡。諷刺的是,當霍頓和鶴臣離開瑞典後,繼承了霸業的領隊卻是在防守模式上跟隨霍頓、鶴臣,但在進攻上予球員更多自由的艾歷臣。他執教哥登堡贏得八二年歐洲足協盃冠軍。

換句話說,當年霍頓和鶴臣到瑞典任教,其實是對該國的足球思想帶來了衝擊。由比英國人更英國的艾力臣重新演繹他們的想法,令到瑞典足球企圖搞鎖國政策徒勞無功。鶴臣周遊列國輸出和吸收足球知識,比起一般英格蘭球人「多元」得多,絕對可敬。他苦盡甘來成為英格蘭國家隊領隊是應得的。

然而,反殖和反英的鬥爭還是要堅持的……

參考資料:Peterson, Tomas (2000) ‘Split Visions: The Introduction of the Svenglish Model in Swedish Football’, Soccer and Society 1(2): 1-18.

省港盃的意義

一月 4, 2012

對如我一樣在七十年代末或者八十年代初出生的球迷而言,第十一屆省港盃陳發枝的倒掛金鈎肯定是難以忘記的童年回憶。我還清楚記得當日我坐在大球場的西看台,當香港隊在劣勢中(總比分落後零比二)連下四城時,年少的我和全場球迷一樣是多麼的如癡如醉。

不過,那種為香港的勝利的興奮的感覺早已不再存在。尤記得零零至零一年那一屆港隊用全外援出戰,我坐在重建後的大球場獨個兒坐在大鐘底,看著球迷為謝利的入球狂歡,我則冷眼旁觀。近年每次港隊贏得省港盃,我的感覺都是怪怪的。箇中原因不只一個,但其中一個主因近年常在思考一個問題:省港盃真的值得香港球迷重視嗎?

省港盃創辦於七九年,據說是文革後第一個大陸與境外的體育交流項目,故其政治意味格外重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香港球迷對香港足球的理解是怎樣的呢?最年青的球迷也看過七七年香港隊在世界盃外圍賽打到最後一輪。二十出頭的除了可能未有淡忘傳說中很經典的香港對北韓(七五年),還是知道中華民國跟香港隊一同出戰一九六八年亞洲盃決賽週的事實。對中年人來說,香港曾是亞洲足球王國:中華民國連奪兩屆亞運足球金牌,並取得六零年奧運參賽資格。

依此經歷而言,那個世代的球迷應該不視大陸的一個省為香港足球的競爭對手。香港的對手應是是國際賽中亞洲的一、二線國家。當然,當年的廣東足球的地位也比當下好,八十年代與遼寧足球同屬內地最高水平。古廣明、趙達裕和較後期的謝育新、吳群立等肯定是亞洲頂級球員。到九二年,靠粵穗聯軍便幫大陸隊拿下九二年亞洲盃決賽週的入場券。

儘管如此,廣東隊就是廣東隊,他們始終是大陸一省的代表隊。就算廣東隊的實力是大陸最佳,七十年代末香港足球所追求的不應該是勝過廣東隊,而是追得上韓國、伊朗等。為甚麼省港盃要成為香港足球盛事?為甚麼當年坐在我身邊而比我年長得多的香港球迷會為打敗廣東隊而如此雀躍?我這八十年代初出生,連「五一九」都不在記憶中的球迷實在無法理解。或許要做一個科學的研究去探討老球迷的「世界觀」才能找到答案吧。

我不敢說沒有省港盃的話香港足球所走的路會截然不同。對創辦是項比賽的霍英東來說,香港足球當然應為內地足球發展發揮某些作用。但對球迷而言,對省港盃的著迷是否反映著我們的視野就是不夠遠大?若是如此,是因為當年的球迷沒有「先進國際觀」,還是球迷的視野被這個城市那不屬非主權國但又有參加國際賽的地位而限制了?

除了省港盃外,現時香港的年度對外賽事有港澳埠際賽和已成為球會賽事的滬港盃。戰後初期沒有省港盃,除了有港澳埠際賽同和舊滬港盃(上海落入共軍手中後停止)外卻還有,港星埠際賽、港越埠際賽、港菲埠際賽。另外尚有和和盃這項港馬華人埠際賽。後四項的對手當時或後來都成為主權國。每一項比賽停辦都有不同原因,但如果它們能持續下去,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香港球迷的眼光又會否不一樣呢?

足球療傷文字:寫於國際隊出局的夜晚

十二月 31, 2010

儘管世界冠軍球會盃在香港和歐洲都不受重視,但對我而言卻是每年年底的一大盛事。Tim Vickery說得對,如果某一個賽事曾出現一場經典,確是能提高賽事的重要性。小時候看著聖保羅連續兩年在最後關頭分別擊敗巴塞隆拿和AC米蘭,第一年是萊爾的自由球,之後一年是梅拿純靠運氣的「撞」「射」,情根已種。更重要的是,歐洲球隊勝在錢多,陣容永遠比自由盃冠軍華麗。假如南美球隊能獲勝,既是第三世界打倒第一世界,又證明了有錢唔係大晒。如果代表南美出賽是巴西球隊的話,那份期待和投入更是媲美世界盃。

還記得五年前,在曼城。宿舍停電,唯有一大清早冒著嚴寒走到市中心看大電視。路人基本上都不感興趣,但看見羅渣里奧‧辛尼屢救險球,聖保羅成功氣走利物浦,已夠感動。一年後,國際隊對著有前甘美奧球員朗拿甸奴在陣的巴塞隆拿。香港的電視台沒有直播。那天晚上得知國際隊贏了後,迅節將MSN的STATUS改成「世界冠軍國際隊」。

自從國際足協拿了主辦權,再將洲際盃改組成世界冠軍球會盃後,這個南美對歐洲的戲碼不一定會每年出現。但實在料不到首支喪師的是巴西南部的國際隊。世界盃時巴西被荷蘭反超前後已打定輸數,極度失望的同時並沒有這一夜下半場中後段那種夾雜著無助、絕望與難以置信的震撼。

在南美,他們將這個賽事看得很重,其原因大概也不離有機會可以打倒歐洲球隊。但或許就是這種心態,卻導致南美球隊一直以來輕視了其它球隊。由零五年到零九年五屆賽事中,南美球隊在四強有四次都是一球險勝。唯一例外是前年利加大學以二比零淘汰墨西哥的柏丘亞。這似乎反映了,南美球隊不放亞非球隊在眼內,在四強可能時有輕敵之心,故未能大勝。

這一仗又是另一個例子,只不過今次的代價不是苦戰,而是敗陣。上半場已見到馬贊比的攻擊球員具速度上的優勢。如果國際隊的教練團有重視過對手的話,想必早已作針對性部署。假使守將認真作賽,由開賽一刻便緊身攔截,也大概不會讓對手打出信心。但結果,就是防守球員一而再,再而三地予對手在危險地域過多的空位,釀成第一個失球。落後一球後,球員太過慌張,自新星祖里安奴近射被精采地擋出後,國際隊便無以為繼,迪阿歷山度更是無影無蹤。

心態肯定是一個因素,不代表球隊的陣容和技戰術上沒有缺陷。山度路在自由盃決賽後轉投熱刺,中場的截擊和控制能力真的差了,令在自由盃踢得勇猛的阿根廷人Guinazu簡直變了另一個人。中場屏障單薄,也是令後防出醜的原因之一。另一位自由盃功臣泰臣到烏克蘭踢金屬者,球隊也少了侵略性。蘇比斯雖然今非昔比,但理應還是球隊最佳中鋒。他被安排在左路無疑令中路鋒力銳減。落後時主教練Roth換下表現不俗的汀加與蘇比斯,始終不讓後者在禁區頂衝鋒陷陣,實屬敗筆。到末段國際隊球員不知是氣餒還是速度太慢,每次被對手反擊時都沒有足夠人腳及時回防。成二比零之局乃理所當然。

本來見意大利的國際米蘭近況欠佳,國際隊大有機會在決賽痛快地享受一場勝仗。怎料連第一關也過不了。有趣的是,國際米蘭雖是歐洲冠軍,陣中卻是以南美球員為主,當中包括國際隊舊將路斯奧。但無論如何,國際隊開了南美球隊未能打入決賽的先河,實在是史上難以磨滅的一個恥辱,難怪不少球員指這烙印會終身不滅。當然,這一天總有一天要來的,問題只是哪一隊的名字將被刻在恥辱柱上。結果是國際隊。這個代價,可望換來的是南美球隊不再在四強輕視對手。 不過,下年是否應該由非洲冠軍而不是南美冠軍當種籽隊呢?

傷人、插水、欺詐

七月 25, 2009

欖球員湯‧威廉斯的被罰停賽一年令我心中有多個問號。

首先,先交待一下事件背景。今年四月的一場喜力杯歐洲冠軍球會欖球賽,英格蘭球隊Harlequins在八強面對愛爾蘭球隊Leinster。根據欖球賽例,假如場上有球員流血,後備席上的球員〈包括本來已被換下的球員〉可以替補上陣不多於十五分鐘。當日的比賽末段,Harlequins以五比六落後。換言之,他們只要踢進一球便能反勝Leinster。但當時球隊的射手伊雲斯因傷已被換下。在場上缺乏射手的情況下,Harlequins的湯‧威廉斯出現口部流血的情況,讓伊雲斯得到重新上陣的機會。最後伊雲斯接應隊友傳球施射,未能中鵠,Harlequins以一分之差落敗出局。

這樣的受傷當然惹人質疑,威廉斯離場時被拍到向伊雲斯單眼更令到當局不得不展開調查。今個星期,判決出爐。威廉斯被判停賽十二個月,球會被罰款二十一萬五千鎊〈其中一半金額緩刑兩年〉。但球隊的欖球董事和兩名醫護人員的misconduct罪名不成立。欖球員工會對威廉斯的一年刑期不滿,因為即使球員因挖眼被判刑,也只會被罰停賽兩至三個月。威廉斯沒有傷害他人身體,怎能判得這麼重?

事件引起兩點思考。首先,根據工會的思路,欺詐行為既然沒有傷害別人身體,刑期理應比蓄意傷人的違規行為輕。這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事實上,我一向對於英國足球評論那種猛烈批判「插水」,對危險性甚大的攔截卻輕輕帶過的作風難以理解。「文明」社會不是首先要保障每一個人不用被其它人傷害其身體嗎?〈拋書包:社會學家Elias便指規範化競技運動的出現就是要人類文明進程的一部分,使人類能夠在沒有暴力的地方享受到作為人其中一樣最基本的需要──刺激〉幹啥在足球中,揮拳打人以至群毆也大多只會罰停賽幾個月至一年,但像當年智利守門員羅渣士假扮被煙花擲中流血卻要被判終身停賽?這是否說明了contact sports其實就是較不「文明」的運動,所以對於場上的肢體衝突、傷人以至暴力行為總會留有一點餘地?

有趣的是,其實我們對欺詐行為也是抱有不同的標準的。假如欺詐真的是那麼可惡,甚至比傷人的行為更值得聲討,為甚麼在足球場上插水卻只會換來一面黃牌?不論你是在足/欖球場上插水企圖讓球證判己方罰球,還是像湯‧威廉斯或者羅渣士那樣假扮重創〈其實羅渣士是自己拿刀片製造傷口〉,行為的本質都是企圖欺騙球證或者賽會讓球隊得利。它們都是欺詐行為。既然如此,為甚麼刑期可以差這麼遠?是否因為湯‧威廉士那一種欺詐行為是有組組/計劃/預謀,所以要罰得較重?但我們又怎知道插水不是教練在賽前早已下的指令?還是因為要肯定球員是插水比假裝流血困難得多,所以便便宜了那些插水的人?

法治萬歲?伊拉克的世界盃之路

六月 13, 2009

伊拉克在洲際國際盃亮相前數天,卡塔爾在世界盃外圍賽肯定出局。這是遲來的公義!可惜,遲來的公義其實也就是不公義,因為伊拉克早已在世界盃外圍賽上一圈出局。

話說在世界盃外圍賽亞洲區第三圈賽事,卡塔爾、伊拉克、澳洲和中國大陸被編成一組,四隊爭兩個晉級第四圈的出線資格。在第三輪中國大陸隊作客多哈之前,大陸體育記者馬德興發現卡塔爾的十號球員艾馬臣在年少時曾代表巴西在南美二十歲以下錦標賽上陣。因此,即使他已歸化成為卡塔爾國民,也無資格代表卡塔爾參加國際足球賽。

馬德興的發現經廣泛報道後,艾馬臣沒有再為卡塔爾上陣。最後卡塔爾在小組積十分得次席躋身第四圈。伊拉克則得七分列第三飲恨。但別忘了,在艾馬臣離開卡塔爾國家隊前,他曾在主場對伊拉克一戰上陣。該仗卡塔爾以二比零勝出。根據世界盃賽例,派遣違規球員的球隊應被判輸零比三。只要國際足協紀律委員會翻案,戰果逆轉,伊拉克便可取而代之繼續其世界盃旅途。〈註〉

伊拉克向國際足協申訴後,紀律委員會卻作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決定:艾馬臣不符合代表卡塔爾參加國際賽的資格,但因為卡塔爾是接收到虛假資料才讓艾馬臣上陣〈艾馬臣在巴西踢球時使用令一個名字,並在零六年因更改護照上的年齡被巴西警方拘捕〉,故卡塔爾足總無需受罰,對伊拉克一仗的戰果無需推翻。紀律委員會實在是荒天下之大謬,因為世界盃賽例第七條第一款早已寫明:"Each association shall ensure the following when selecting its representative team for the FIFA World Cup™: a) all players shall be citizens of its country and subject to its jurisdiction; b) all players shall be eligible for selectio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egulations Governing the Application of the FIFA Statutes and other relevant FIFA regulations."

因此,卡塔爾足總怎可因此逃避責任?但亞洲足協會長卡塔爾人哈曼當時既然是白禮達的盟友,在黑暗的國際體育界出現了如此荒謬的判決也絕不奇怪。

伊拉克足總當然不服,要上訴到國際足協上訴委員會。可惜的是,伊拉克足總的上訴不被受理,事關伊拉克足總並無在限期前繳交上訴費。國際足協紀律條款第第一百二十三條如是說:"1. Anyone wishing to lodge an appeal shall transfer an appeal fee of CHF 3,000 to FIFA’s bank account before expiry of the time limit of seven days to formalise the appeal.
2. If this requirement has not been complied with, the appeal is not admitted."

伊拉克足總再向國際體育仲裁法庭申訴,但後者認為國際足協上訴委員會因為伊拉克足總沒有如期繳費而拒絕受理上訴案是合法的,因此伊拉克足總便再沒有任何司法途徑去爭回他們應該有的世界盃外圍賽第四圈參賽權。〈國際體育仲裁法庭的判詞見http://www.tas-cas.org/d2wfiles/document/2330/5048/0/Award%201621%20FINAL.pdf

既然是依法行事,我也不能說國際足協上訴委員會做了不該的事情。但沒有如期繳費和派遣違規球員上陣,這兩個過失的輕重顯而易見。因為國際足協紀律委員會的混帳和伊拉克足總的行政疏失,伊拉克人民喪失了事隔二十四年後再闖世界盃的機會。那起用違規球員的卡塔爾國家隊卻昂然晉級第四圈。法律的條文和程序,真的能保障公平和彰顯公義嗎?

這邊廂有裁判官在庭上斥責少女衣著性感,並強迫她披上外衣,之後計程車司機抗爭卻被指是為了私利而要坐牢。每年六四夜那「法治萬歲」的口號,我這八、九年來都根本叫不出口。

註:二零一零年世界盃賽例第七條第二款:"Any team that is found guilty of fi elding an ineligible player shall forfeit the match in question. Victory and the resultant three points will be awarded to the opposing team as well as the score of 3-0, or greater, depending on the score of the match. The FIFA Organising Committee is the competent body to decide in this reg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