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態看世盃

原刊於六月十三日星期日明報

世界盃熱潮下,

如果你熱心政治卻不愛足球,又不想顯得落伍,

硬要找一支球隊支持,可以如何選擇?

現在就為不同政治取向的人提供一些指引。

左翼自由主義﹕美國

近代左翼自由主義的代表人物當然是羅爾斯。羅爾斯哲學中最重要的精神,就是主張通過資源再分配令所有個人都有平等的機會。在西歐的足球聯賽,我們常見到傳統豪門因為成績好、球迷多,能蒐羅一流好手和最具潛質的年輕球員,進一步鞏固自己的班霸地位。馬拉加、利禾奴    和查爾頓    等球隊在可見的將來成為頂級聯賽冠軍的機會可謂近乎零。但美國的MLS 制度像NBA    ,讓新加入的球隊和成績較差的球隊有率先挑選新人的權利。此舉讓各隊都有較平均的機會去爭取好成績,一支球隊要建立長期的王朝並不容易。另一方面,MLS的球員亦擁有集體談判權,支持工會運動的朋友也可考慮支持美國。

社群主義﹕德國

與強調個人的自由主義不同,社群主義認為社群或者集體本身有道德價值。在英格蘭    ,球會的球迷文化被高昂的票價和追逐利潤的班主蠶食,令站在看台上與球隊生死與共的球迷與球隊日漸疏離。但德國的制度卻能有效阻止球迷文化衰落。根據德國足協的條款,雖然球會可以將足球部改組成為公司,但最少51%的股分需由俱樂部持有。換言之,職業足球即使公司化,球會會員仍能通過俱樂部的過半數股權握有控制權。這制度確認了球迷和球會會員才是足球隊的主體核心。球迷有足夠的影響力,即使德國甲組聯賽的觀眾席往往座無虛席,但平均票價連21歐元也不到,以 1歐元兌10港元計,即平均票價少於210港元,僅是香港甲組聯賽正價60元球票的3.5倍。維持相對低廉的價格,保障看台上的球迷文化傳承下去。

反猶主義/猶太復國主義﹕荷蘭

不知道是因為荷蘭人在二戰時保護猶太人Anne Frank的故事,還是因為荷蘭政府在70年代以色列    與中東其他國家惡鬥時支持以色列的緣故,荷蘭隊在以色列是一支頗受歡迎的球隊。荷蘭國內最著名的球會阿積士    ,所在地就是在戰前猶太人在阿姆斯特丹聚居的區域附近。再加上60年代阿積士冒起時,不論在場上、按摩室內還是球會金主之間都有猶太人的影子。於是阿積士便被視為猶太人的球隊。現在阿積士的球迷更自稱猶太人,甚至拿著以色列國旗為球隊打氣。至於與阿積士敵對的球迷,例如死敵飛燕諾    的支持者,則時會以反猶太口號和行動回應。當中的行為包括效法納粹黨人的手勢,高呼「毒氣室」和「哈馬斯    」等口號。當然,反猶主義與猶太復國主義都不是好東西。

多元文化主義﹕新西蘭    或英格蘭

多元文化主義主張讓社會內的少數族群有保留自己文化的權利。在澳洲    ,足球隊是不少東南歐移民及後裔表達身分認同的重要平台。上屆世界盃澳洲23人大軍中有5人是克羅地亞裔球員,足證以族群為基礎的球隊為澳洲培養了不少足球人才。然而,正因為足球有濃烈的少數族群色彩,本土的足球賽事一直未能打入以英語系移民及其後裔為骨幹的主流社會。有見及此,數年前澳洲足協大搞A- League時,便明言不准參加球隊帶有「政治」身分。各族群球隊因而無法再在全國最高級別的聯賽亮相,要返回洲聯賽角逐。因此,多元文化主義者應支持澳洲的兩大死敵﹕鄰國新西蘭和前殖民主英格蘭。

第三世界主義﹕巴西

在1974年巴西人夏維蘭治成為國際足協會長前,國際足協會長一直是西歐人。夏維蘭治擊敗時任的英國    人羅斯,第三世界團結可謂一個重要因素。夏維蘭治除了支持非洲    國家進行足球制裁以對抗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又找來本身是黑人的比利到非洲獻技表演,爭取非洲各足總    的信任。夏維蘭治就職後,即推動支援中美、亞洲和非洲足球發展的計劃。世青盃    和世少盃在他任內誕生後,主辦權亦多被交予第三世界國家。到1982年,世界盃決賽周席位由16個增加至24個,讓亞洲和非洲各有兩個參賽名額,讓第三世界的足球好手有更多機會在世界盃舞台上表演。要知道在1966年,當歐洲有10個參賽名額時,亞洲與非洲與大洋洲只能共享一個席位。這措施令非洲國家抵制該屆外圍賽,以抗議歐洲人主導的國際足協對他們的欺壓。相較1966年的不公平,1982年的情况已大有進步。

新自由主義﹕智利

在美國的支持下,智利的右翼軍人在1973年9月11日發動政變,推翻民主選出來的馬克思主義者總統﹕Salvador Allende。政變後,皮諾切特    成為強人。經濟上,他的政府推行私有化、貿易自由化等措施,帶領智利成為全球第一個新自由主義國家。政治上,皮諾切特用殘暴手段打壓異己。軍政府在政變後隨即大舉搜捕左翼人士。而首都聖地亞哥的國家體育場,就成了羈留、拷問以至是處決異議人士的場地。蘇聯因此拒絕在1974年世界盃外圍賽附加賽作客智利的國家體育場,要求將賽事改到中立場舉行。國際足協拒絕蘇聯的要求,並當蘇聯棄權,智利得以晉身決賽周。獨裁政權在1990年倒台,但今年年初智利人民選出民主化後首位右翼總統Sebastián Pinera 。此人的支持者中有當年皮諾切特的盟友。同時,他有智利最受歡迎球隊高魯高魯逾一成的股權。

反殖民主義﹕阿爾及利亞

1830年,法國    佔領阿爾及利亞,讓後者淪為法國的殖民地。到1954年,長達8年的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爆發。在50年代,已有不少阿爾及利亞人在法國踢職業足球,當中包括聖伊天前鋒Rachid Mekloufi。他曾代表法國贏得世界軍人足球賽冠軍,並入選1958年世界盃法國隊初選大軍。

在1958年4月,領導獨立戰爭的阿爾及利亞民族解放陣線準備在突尼西亞成立阿爾及利亞國家隊,並呼籲在法國踢球的阿爾及利亞職業腳參加。

於是,Rachid Mekloufi放棄了參加世界盃的機會,與其他9名同胞前赴突尼西亞。當時戰爭尚未結束,阿爾及利亞尚未獨立,但這支球隊代表阿爾及利亞在亞洲、非洲和東歐比賽,成為阿爾及利亞反殖運動的一面旗幟。

泛非洲主義﹕加納

非洲本身有著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宗教。後來,大量非洲黑人被送到美洲當黑奴,此共同經驗催生了鼓吹非洲人團結一致的泛非洲主義。有推動者甚至視統一非洲諸國為非洲合眾國為泛非洲主義的終極目標。20世紀中,當非洲各國紛紛獨立時,加納國父恩克魯瑪即是泛非洲主義陣營中的一名重要人物。對恩克魯瑪來說,足球是推廣泛非洲主義的工具。他除了在加納國內支持足球發展外,更推動成立了一支叫Real Republicans的球隊。

這支球隊成立的目的,就是要為非洲人的新精神立下典範。現在的加納國家隊綽號黑星(Black Stars),也與泛非洲主義有淵源。黑星的綽號源自於加納國旗上的那一顆黑星。

國旗上黑星本身就是向20世紀初成立的黑星航運隊致敬的。航運隊由當年泛非洲主義重要人物Marcus Garvey成立,除了促進美洲與非洲之間的貿易外,將美洲黑人送回非洲也是黑星航運隊成立的使命。

文 李峻嶸

編輯 楊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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