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0 年 06 月

看不穿的巴西隊

六月 19, 2010

先旨聲明,小弟為忠實巴西球迷。同時,我不介意巴西踢得醜陋,相信勝利比甚麼漂亮足球來得重要。因此,我對評論鄧加麾下的巴西隊,其踢法是否背棄傳統不感興趣。本文只討論這支球隊是否有能力衝擊錦標。而我必須承認的是:我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因為我未能看穿這一支巴西隊。

雖然巴西近年先贏南美國家盃,再得洲際國家盃冠軍,並以第 一名完成世界盃南美洲區外圍賽,但一直以來有兩大弱點是相當 明顯的。

首先,巴西缺乏控制中場的能力。這正是四年前巴西的致命傷。 上屆世界盃的八強和十六強,巴西的中場分別被法國和加 納壓迫到完全不能發揮連繫攻守的作用。在今屆外圍賽作客 烏拉圭與厄瓜多爾時,情況相近,也是因為中場的搶截和傳 球能力極為不濟而被對手狂攻。有趣的是,由於守門員祖里 奧‧施薩在這兩場都如有神助,加上球員把握力強,巴西在 這兩場竟然能以四比零大勝烏拉圭,並以一比一賽和厄瓜多爾。

鄧加多年來測試了不同的防守中場組合,為的就是解決這一個 問題。近一年美路開始融入球隊後,似乎令情況有所改善。 然而,美路在熱身賽時失誤極多,而這一年來巴西仍然未遇 過一支願意與巴西鬥攻的球隊,所以中場問題是否已解決頗成疑 問。

為何對手不願與巴西鬥攻呢?原因就是巴西的快速反擊能力相 當高。鄧加的巴西隊,不但能善用死球爭取入球,更經常能 藉突擊打破僵局。而卡卡的高速運球正是巴西反擊的其中一款有 效武器。

而當巴西多以死球和反擊得分時,正好反映出球隊的另一個弱 點:無力破密集。外圍賽主場面對哥倫比亞、委內瑞拉和玻 利維亞都以零比零告終,就是明證。因此,巴西在分組賽首 仗對朝鮮時,巴西整個上半場都沒有真正的入球機會,絕對 是可以預料得到的。幸好巴西球員在下半場加快了走動和傳 球的速度,終於取得兩個入球,旗開得勝。值得注意的是, 去年洲際國家盃決賽,巴西在下半場也是靠加快節奏而得以 在落後兩球的劣勢下反勝當時已囤兵於禁區頂的美國。換句話 說,或許鄧加也開始找到了破密集的竅門了。

當這兩大問題似乎有改善的跡象時,六月初的兩場熱身賽和對 朝鮮一仗卻暴露了另外兩個問題。第一、近年巴西的中堅都 是昂藏六尺之輩,不夠靈活而且轉身較慢。因此,當球隊主 攻時,中堅身後的空位較多的話,如遇上速度高的對手便很 危險。不論是津巴布韋、坦桑尼亞還是朝鮮的鄭大世,都曾憑速 度令巴西的後防頗為頭痛。

除此之外,左後衛是巴西的一大軟肋。羅拔圖‧卡路士之後, 巴西再無一流左閘出現。現任正選巴斯圖斯和後備基拔圖, 兩人在球會其實都是中場球員。巴斯圖斯出擊力強,但防守 實力超級不濟。基拔圖年紀較大,側擊力未必合乎鄧加的需 要,始終前線的羅賓奴較喜歡由左路切入中路,如有一名出擊力 十足的左後衛會令球隊進攻的「瓣數」更多。

在最後一場坦桑尼亞的熱身賽,鄧加在下半場所排出的陣容似 乎正是針對以上多項弱點。首先,基拔圖取巴斯圖斯任左後 衛,加強防守力之餘也可減輕一對中堅的壓力。一向位置偏 右的攻擊中場拉美利斯則多出現在左路。此子活力十足勤於 走動,不但能協助球隊攻堅,假如基拔圖上前助攻後未能迅 即回防,拉美利斯也可先作為屏障。另外,美路亦退下火線 改由禾夫斯堡的荷蘇耶取而代之。無論是美路還是其中場搭 擋基拔圖‧施華,他們的傳球能力都未如理想。相反,身材 單薄的荷蘇耶傳送爽朗,閱讀球賽能力強,這對加強球隊控制中 場的能力有正面作用。

用上這個陣容後,巴西無論攻守表現都提升了起碼一個檔次。 但由於對手是名不經傳的球隊,未必能說明些甚麼。鄧加在 對朝鮮時則仍然起用原來十一名正選,並沒有因為對坦桑尼亞下 半場的經驗而作出變動。

總的來說,除了法比安奴和卡卡的狀態令人擔心外,巴西尚存 在多個隱憂。但如前所說,這些隱憂未必是不可解決的。但 到現時為止,由於尚未在高手過招的情況下試驗過,我們仍 然未能知道這些解決方法究竟是否有效。而鄧加在臨場是否 有膽識大刀闊斧來個大革新以改善球隊的弊端,也是一個未 知數。這正是我認為這支巴西隊難以看穿,其實力是否足以問鼎 錦標太過難說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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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世們從哪裏來?

六月 19, 2010

事隔四十四年,北韓再度亮相世界盃,第一仗面對五屆冠軍巴西。賽前演奏國歌,在日本出生、長大和踢職業足球的前鋒鄭大世激動得淚流滿面。究竟,他為 何如對一個被西方視為邪惡政權的國家如此認同?同時,鄭大世和同在日本出生的國家隊隊友安英學每天接受著資本主義精神污染(安英學更曾在南韓踢職業足 球),又是甚麼因素令箝制思想和行動都甚嚴的北韓信任他們?

鄭大世和安英學都是日本出生的朝鮮人。由於據估計高達百分之九十八的在日朝鮮人其家鄉都在今天的南韓境內,鄭大世等人大概根本與朝鮮北部沒有淵源。 在接受北韓國家隊的徵召前,他們亦應該未曾到過北韓境內。而他們最終願意在國際賽為一個被自己出生地敵視的政權出力,是因為日本國境內一個很特別的組織: 在日朝鮮人總聯合會(簡稱總聯)。

十九世紀末中日甲午戰爭後,朝鮮半島成為了日本的保護國。後來日本更乾脆兼併朝鮮,到二次大戰日本戰敗投降為止。1945年日本戰敗時,約有二百萬 朝鮮人在日本居住,當中包括了不少是戰時勞工。戰後,大批朝鮮人離日回朝,同時亦有在日的朝鮮人成立了朝鮮人組織。而由於戰後朝鮮半島分裂成為社會主義北 韓和美國在背後撐腰的南韓兩個政權,在日的朝鮮人組織亦無可避免要選擇其中一個祖家的政權來效忠。其中由左翼分子組成的朝鮮人聯盟支持北部的金日成政權。

金日成背後有蘇聯的支持。因此,朝鮮人聯盟要在美國佔領下的日本生存實在是極為困難。1948年,朝鮮人便被當局無情地打壓,不但數以千計的人被 捕,更有數百人受傷和三人死亡。朝鮮人聯盟的核心成員遂投靠了日本共產黨,協助該黨在日本宣揚共產主義,希望日本會像中國大陸一樣成為社會主義國家。

到1955年,韓戰局勢稍定,北韓宣告希望和日本建立正常的外交關係。這令到日共黨內的朝鮮人的處境相當尷尬。因為如果他們繼續在日共內從事日本的 共產革命運動,那必然對北韓與日本改善關係的大計有不良影響。這發展促成加盟了日共的左翼朝鮮人在55年5月組成在日朝鮮人總聯合會。總聯的主要宗旨包 括:

一、組織在日朝鮮同胞效忠朝鮮人民民主共和國;
二、爭取祖國的和平統一。

同時,他們聲言不會介入日本的政治,並不會違反日本法例。換言之,他們清晰地將自己定位為在海外居住的朝鮮人。他們所在乎的,不再是日本的共產革命 會否成功,而是朝鮮半島的局勢。而他們對北韓政權的效忠,完全是源於政治理念,而不是因為對朝鮮半島北部有特別的感情。情況或許像往年一些左傾的台灣人會 認同中共政權一樣。

總聯成立後,即著手重建在四十年代因被打壓而關閉的學校,並逐漸建起一個完善的教育系統。由幼稚園到大學,總聯都有自己的學校。由於該組織轄下的學 校都沒有接受日本政府的資助,故日本政府亦沒有對他們的教學內容加以干涉。現在在日本出生的朝鮮人,其第一語言基本上都是日語。但到在總聯的學校上課時, 授課語言則是朝鮮語。在教學內容方面,總聯的學校所使用的教科書是由自己的出版社發行的。自八十年代起,負責教科書的編輯委員會會到北韓與北韓當局就教科 書的內容交流意見。因此,在小學和中學課程中分別包括了金日成的早年生活和偉大領袖的革命歷史便不足為怪。

事實上,總聯就是希望藉著教育來推動在日朝鮮人對北韓政權的認同。因此,小朋友在學校時會以父親金日成將軍的子女自居,教室內也有金日成與金正日的 肖像「觀察」著師生上課的情況。因此,出身自總聯學校的安東學會說自己的祖國是統一後的「朝鮮」,而不是日本。

直到1993年,總聯的教育部推行課程改革,不但將金日成專科從課程內剔除,在其它學科中也少了對金氏父子歌功頌德,甚至連教室內的金氏父子肖像也 被拿下。然而,這不代表組織已改變立場。他們仍然教導學生認同朝鮮民族和北韓政權,教育部的官員亦繼續到北韓與當地官員會面。

當然,學校教育不能完全決定一個人的政治思想。尤其是當不少家長送子女到總聯學校的主要原因並非基於政治立場,而是因為希望自己的子女學懂朝鮮語。 參加總聯活動的人甚至其官員更可能擁有南韓國籍,不時造訪南韓。然而,在日朝鮮人總聯合會的存在,卻無可置疑地為在日的朝鮮人提供了另一種有關自己身分認 同的論述。即使對金氏父子的崇拜不再,對北韓政權也未必有特別感情,在日朝鮮人這個身分認同,卻可以令到鄭大世和金英學等人在披上北韓球隊參加世界盃時感 到無上光榮。

參考資料:Ryang, Sonia (1997) North Koreans in Japan. Boulder, Colo. Westview Press.

意識形態看世盃

六月 19, 2010

原刊於六月十三日星期日明報

世界盃熱潮下,

如果你熱心政治卻不愛足球,又不想顯得落伍,

硬要找一支球隊支持,可以如何選擇?

現在就為不同政治取向的人提供一些指引。

左翼自由主義﹕美國

近代左翼自由主義的代表人物當然是羅爾斯。羅爾斯哲學中最重要的精神,就是主張通過資源再分配令所有個人都有平等的機會。在西歐的足球聯賽,我們常見到傳統豪門因為成績好、球迷多,能蒐羅一流好手和最具潛質的年輕球員,進一步鞏固自己的班霸地位。馬拉加、利禾奴    和查爾頓    等球隊在可見的將來成為頂級聯賽冠軍的機會可謂近乎零。但美國的MLS 制度像NBA    ,讓新加入的球隊和成績較差的球隊有率先挑選新人的權利。此舉讓各隊都有較平均的機會去爭取好成績,一支球隊要建立長期的王朝並不容易。另一方面,MLS的球員亦擁有集體談判權,支持工會運動的朋友也可考慮支持美國。

社群主義﹕德國

與強調個人的自由主義不同,社群主義認為社群或者集體本身有道德價值。在英格蘭    ,球會的球迷文化被高昂的票價和追逐利潤的班主蠶食,令站在看台上與球隊生死與共的球迷與球隊日漸疏離。但德國的制度卻能有效阻止球迷文化衰落。根據德國足協的條款,雖然球會可以將足球部改組成為公司,但最少51%的股分需由俱樂部持有。換言之,職業足球即使公司化,球會會員仍能通過俱樂部的過半數股權握有控制權。這制度確認了球迷和球會會員才是足球隊的主體核心。球迷有足夠的影響力,即使德國甲組聯賽的觀眾席往往座無虛席,但平均票價連21歐元也不到,以 1歐元兌10港元計,即平均票價少於210港元,僅是香港甲組聯賽正價60元球票的3.5倍。維持相對低廉的價格,保障看台上的球迷文化傳承下去。

反猶主義/猶太復國主義﹕荷蘭

不知道是因為荷蘭人在二戰時保護猶太人Anne Frank的故事,還是因為荷蘭政府在70年代以色列    與中東其他國家惡鬥時支持以色列的緣故,荷蘭隊在以色列是一支頗受歡迎的球隊。荷蘭國內最著名的球會阿積士    ,所在地就是在戰前猶太人在阿姆斯特丹聚居的區域附近。再加上60年代阿積士冒起時,不論在場上、按摩室內還是球會金主之間都有猶太人的影子。於是阿積士便被視為猶太人的球隊。現在阿積士的球迷更自稱猶太人,甚至拿著以色列國旗為球隊打氣。至於與阿積士敵對的球迷,例如死敵飛燕諾    的支持者,則時會以反猶太口號和行動回應。當中的行為包括效法納粹黨人的手勢,高呼「毒氣室」和「哈馬斯    」等口號。當然,反猶主義與猶太復國主義都不是好東西。

多元文化主義﹕新西蘭    或英格蘭

多元文化主義主張讓社會內的少數族群有保留自己文化的權利。在澳洲    ,足球隊是不少東南歐移民及後裔表達身分認同的重要平台。上屆世界盃澳洲23人大軍中有5人是克羅地亞裔球員,足證以族群為基礎的球隊為澳洲培養了不少足球人才。然而,正因為足球有濃烈的少數族群色彩,本土的足球賽事一直未能打入以英語系移民及其後裔為骨幹的主流社會。有見及此,數年前澳洲足協大搞A- League時,便明言不准參加球隊帶有「政治」身分。各族群球隊因而無法再在全國最高級別的聯賽亮相,要返回洲聯賽角逐。因此,多元文化主義者應支持澳洲的兩大死敵﹕鄰國新西蘭和前殖民主英格蘭。

第三世界主義﹕巴西

在1974年巴西人夏維蘭治成為國際足協會長前,國際足協會長一直是西歐人。夏維蘭治擊敗時任的英國    人羅斯,第三世界團結可謂一個重要因素。夏維蘭治除了支持非洲    國家進行足球制裁以對抗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又找來本身是黑人的比利到非洲獻技表演,爭取非洲各足總    的信任。夏維蘭治就職後,即推動支援中美、亞洲和非洲足球發展的計劃。世青盃    和世少盃在他任內誕生後,主辦權亦多被交予第三世界國家。到1982年,世界盃決賽周席位由16個增加至24個,讓亞洲和非洲各有兩個參賽名額,讓第三世界的足球好手有更多機會在世界盃舞台上表演。要知道在1966年,當歐洲有10個參賽名額時,亞洲與非洲與大洋洲只能共享一個席位。這措施令非洲國家抵制該屆外圍賽,以抗議歐洲人主導的國際足協對他們的欺壓。相較1966年的不公平,1982年的情况已大有進步。

新自由主義﹕智利

在美國的支持下,智利的右翼軍人在1973年9月11日發動政變,推翻民主選出來的馬克思主義者總統﹕Salvador Allende。政變後,皮諾切特    成為強人。經濟上,他的政府推行私有化、貿易自由化等措施,帶領智利成為全球第一個新自由主義國家。政治上,皮諾切特用殘暴手段打壓異己。軍政府在政變後隨即大舉搜捕左翼人士。而首都聖地亞哥的國家體育場,就成了羈留、拷問以至是處決異議人士的場地。蘇聯因此拒絕在1974年世界盃外圍賽附加賽作客智利的國家體育場,要求將賽事改到中立場舉行。國際足協拒絕蘇聯的要求,並當蘇聯棄權,智利得以晉身決賽周。獨裁政權在1990年倒台,但今年年初智利人民選出民主化後首位右翼總統Sebastián Pinera 。此人的支持者中有當年皮諾切特的盟友。同時,他有智利最受歡迎球隊高魯高魯逾一成的股權。

反殖民主義﹕阿爾及利亞

1830年,法國    佔領阿爾及利亞,讓後者淪為法國的殖民地。到1954年,長達8年的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爆發。在50年代,已有不少阿爾及利亞人在法國踢職業足球,當中包括聖伊天前鋒Rachid Mekloufi。他曾代表法國贏得世界軍人足球賽冠軍,並入選1958年世界盃法國隊初選大軍。

在1958年4月,領導獨立戰爭的阿爾及利亞民族解放陣線準備在突尼西亞成立阿爾及利亞國家隊,並呼籲在法國踢球的阿爾及利亞職業腳參加。

於是,Rachid Mekloufi放棄了參加世界盃的機會,與其他9名同胞前赴突尼西亞。當時戰爭尚未結束,阿爾及利亞尚未獨立,但這支球隊代表阿爾及利亞在亞洲、非洲和東歐比賽,成為阿爾及利亞反殖運動的一面旗幟。

泛非洲主義﹕加納

非洲本身有著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宗教。後來,大量非洲黑人被送到美洲當黑奴,此共同經驗催生了鼓吹非洲人團結一致的泛非洲主義。有推動者甚至視統一非洲諸國為非洲合眾國為泛非洲主義的終極目標。20世紀中,當非洲各國紛紛獨立時,加納國父恩克魯瑪即是泛非洲主義陣營中的一名重要人物。對恩克魯瑪來說,足球是推廣泛非洲主義的工具。他除了在加納國內支持足球發展外,更推動成立了一支叫Real Republicans的球隊。

這支球隊成立的目的,就是要為非洲人的新精神立下典範。現在的加納國家隊綽號黑星(Black Stars),也與泛非洲主義有淵源。黑星的綽號源自於加納國旗上的那一顆黑星。

國旗上黑星本身就是向20世紀初成立的黑星航運隊致敬的。航運隊由當年泛非洲主義重要人物Marcus Garvey成立,除了促進美洲與非洲之間的貿易外,將美洲黑人送回非洲也是黑星航運隊成立的使命。

文 李峻嶸

編輯 楊泳森

南非足球與陳肇麒起錨

六月 19, 2010

刊於六月十三日明報世紀版的拙作。

中大「政治中立」風波弄得滿城風雨之際,政府的第二輯「起錨」電視廣告亦登場。今次的主角之一是東亞運英雄人物,新鮮出爐的香港足球先生,隸屬南華的陳肇麒。廣告推出後,網上南華球迷迅即吵翻天。在南華足主羅傑承的網誌上,球迷的留言一向都是不遺餘力維護南華的。但今次,網誌上的主流意見卻是批判陳肇麒為政改方案宣傳,甚至有人直言為此不再支持陳肇麒和南華。

沒有政治立場?

面對球迷的聲討,羅傑承透過網誌解釋。身兼陳肇麒經理人公 司BMA 老闆的他說: 「我們是基於新聞處長黃偉綸先生親自邀約面談的誠意,同意協助。」

羅指出片段是政府宣傳片(Announcement in thePublic Interest),而陳肇麒在年初其實已為政府拍過一次宣傳片。言下之意似乎是多拍一次也沒有甚麼特別。羅傑承沒有提及自己或者陳肇麒對政改的立場:「宣傳片就是宣傳片,將訊息道出後,一切都交由市民自行判斷。」及後,BMA 亦發出聲明,指「陳肇麒不會游說任何人支持或反對任何方案」和「陳肇麒沒有政治立場」。

細看羅的說法,實在跟中大的「政治中立」說法有異曲同工之 妙。兩者都避談自己的政治立場,而選擇以一個去政治化的姿態 去處理一個政治決定。

不少人對大學或者大學內的知識分子有一種浪漫的想像,希望 他們能為社會發聲,追求社會進步。因此,當警方在打壓支 聯會活動時,中大高層卻以「政治中立」為藉口來避免表態, 輿論的反彈實屬意料之內。相反,我們對體育界的想像截 然不同。自小我們便被告知體育不應與政治相關。於是,雖 然南華/BMA 派出旗下炙手可熱的球星為政府的政改方案宣傳,卻仍然希望 以「非政治化」的邏輯迴避箇中的政治意味。

然而,這種演繹是否說得通呢?適逢世界盃今個月在南非上演, 讓我們用南非足球跟國際足協會長之爭的故事來檢視「陳肇麒起 錨」。

英國人羅斯(Stanley Rous)在1961 年起擔任國際足協會長一職。他曾三度在無反對下成功連任。但到1974 年,終於被巴西人夏維蘭治擯走。羅斯之所以失去支持,被夏維蘭治取而代之,箇中最關鍵的事件就是羅斯搞不清足球與政治之間的關係,因而對南非足球抱著錯誤的態度。

眾所周知,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之前,南非一直實行種族隔離 政策,並延伸至競技運動。於是,黑人和白人不能在同一個 足球場上踢球。南非的最高足球管理機關為白人主導的South African FootballAssociation (FASA)。FASA 奉行種族隔離政策,堅持派出全白人或者全黑人球隊參加在1957 年舉行的第一屆非洲國家盃。因此非洲足協不但不讓南非參賽,更將FASA 的會籍開除,向種族隔離政策說不。

4 年後,FASA 亦因為在足球領域上執行種族隔離政策而被凍結其國際足協會 籍。自此,FASA 的要員便著力於要求國際足協取消「凍結」。他們的論述是: 執行種族隔離政策只是執行南非的律法和遵從南非的習俗,若因 此而抵制南非足球根本就是將政治帶進體育的行為。

錯誤堅持成幫兇

這論述正切合羅斯的個人哲學。他深信政治不應干預體育,故 堅持國際足協不應成為一個向南非政府施壓的機構。這想法 令他在任內一直支持FASA。他上任後不久,便帶領調查 團到南非視察當地的足球現況。該調查團的報告不但對跨種 族的南非足協協會 South African Soccer Federation(SASF)作出批評,更建議取消對FASA 的會籍凍結。儘管非洲國家強烈反對,但FASA 仍能在1963 年恢復其國際足協會籍。

然而,在1 年後的國際足協大會上,非洲國家成功反撲,FASA 的會籍又再度被凍結。即使面對著來自非洲的強大壓力,羅斯的立場依舊堅定。他甚至有膽量在非洲足協的大會上公開申明自己支持FASA 恢復會籍。相反,夏維蘭治——羅斯的挑戰者,則表明若他成為國際足協會長,而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仍然不變,國際足協將不會有南非的份兒。這鮮明的立場令夏維蘭治得到非洲國家的支持,遂順利在1974 年的選舉中擊敗羅斯。

這個故事說明了所謂「體育與政治無關」在現實世界是站不住 腳的。政府的政策人民生活中各領域都必然有所影響,體育 不可能獨善其身。本身是白人的羅斯大概不是一位種族主義 者。但面對南非問題,他因為錯誤地堅持「體育與政治無關」 原則而支持FASA,在效果上卻是承認為種族隔離政策 賦予了認受性。最後非洲國家決定棄羅斯而支持夏維蘭治, 實在是理所當然。因為,對他們來說,羅斯根本就是種族隔離政 策的幫兇。

一向反對政客靠足球撈政治本錢的羅斯誤以為自己支持FASA 是在捍衛「體育與政治無關」的原則。但其實,自從種族隔離 政策的涵蓋範圍包括足球後,國際足協主席對南非足球的立場, 就是政治立場。

陳肇麒或者BMA應該要清楚的是,即使自己不是胡紅玉那樣 的政圈人物,但當政府邀請陳肇麒為政改方案宣傳,根本就 是逼陳肇麒作政治決定。而當他接受了邀請,他就是支持政 改方案的代言人;他就是用了自己的名聲去為政府的方案背 書;他就是在游說市民支持方案;他就是在為某一套政治立場進 行宣傳。

香港人沒有普選權,其不公義程度或許不比當年南非黑人受白 人的壓迫。但是,爭取普選只是在尋求政治權利的平等,是 一個卑微到不得了的政治訴求。陳肇麒,你明白為甚麼不少 一向愛護你的球迷會如斯不滿嗎?就是因為你的「起錨」根本就 是在支持政府那個被民主派視為倒退的方案。

為政治決定負責

羅斯由一位廣受歡迎和敬重的國際足協會長,最後黯然下台就 是前車之鑒。當你作一個政治決定時,是不可以因為自以為 自己中立或者沒有立場而避免爭議的。即使那段片是所謂的Announcement in the PublicInterest,甚麼才合乎public interest 或者公眾利益並非政府說了算的。每一名市民,無論是大學校 長還是足球員,都有權為何謂「公眾利益」下一個定義。當 然,我不能排除陳肇麒是忍辱負重,為了以後足球界得到政 府的支持而接拍宣傳片。但他既然公開呼籲「起錨」,BMA 或者陳肇麒就要為這政治決定負責到底。陳肇麒與其他運 動員,假如兩年後有特首參選人叫你們效法當年黃金寶支持董建 華連任那樣相挺,請想清楚自己的政治立場吧!

法國:以足球體現博愛?

六月 12, 2010

法國,可以說是現代民主的搖籃。法國大革命象徵著自由、平等、博愛。與其鄰國德國不同,任何人不論其膚色和血統都可以成為法國公民。2007年,法 國人民選出了一位匈牙利人後裔的總統。在足球的領域上,法國國家隊數十年來都有眾多非本土球員為其出力。 早在1958年,在一屆世界盃決賽週內攻入最多入球的球員──射入13球的方亭──是在摩洛哥出生的西班牙人後裔。到八十年代,法國足球象徵人物柏天尼的 祖籍是意大利,其它黃金中場的成員中,費南迪斯與泰簡拿分別是來自西班牙和馬里。

儘管如此,可別以為法國國家隊的多元性沒有受過挑戰。在法國奪世界盃之前兩年,歐洲國家盃在英格蘭舉行。當時右翼政治領袖勒龐指該法國隊是「人造」 的,並指責陣中的歸化球員入籍法國只求方便,而且不會唱法國國歌《馬賽進行曲》。勒龐言論一出,自然被主流輿論群起攻之。

到1998年,法國在主場首奪世界盃,陣中不少主力都有非法國本土血統。施丹的父母來自阿爾及利亞;亨利的父親在加勒比海的瓜得勒普出生;迪西里出 生在加納;佐卡夫的家族來自阿美尼亞;杜林本身就在瓜得勒普出生、卡林保的出生地為南太平洋的新喀野多利亞;林馬來自南美的法屬圭亞拿;韋拉是塞內加爾移 民。雖然在世界盃期間勒龐又再一次抱怨國家隊不夠法國,但不少人都認為法國的勝利象徵著法國國內各不同文化背景的族群融入一大家庭。

可是,四年之後的總統選舉即予這樂觀的見解一當頭棒喝。2002年世界盃開幕的前夕,法國選民便在透過選票嚇了世人一跳。勒龐在總統選舉的第一輪投 票中,其得票率位居第二,得以躋身第二輪投票。這導致迪西里要代表全隊法國隊發表聲明,表明反對勒龐的態度。最後,勒龐在第二輪投票慘敗。

勒龐大概不是足球迷。但即使是足球迷,眼看這些非白人為法國足球爭光,也不一定代表他們對少數族群保持博愛的態度。近年圍繞著巴黎聖日耳門球迷的爭 議變可以反映出強調博愛的法國其實存在著不少族群之間的問題。

在眾多歐洲各著名球會之中,巴黎聖日耳門的歷史可說是最短的。這支座落法國首都,以巴黎王子球場為主場的球會,要到1970年才成立。而它的成立原 因,就是因為巴黎缺乏一支具競爭力的大球會。於是法國足球協會便組織了一次民意調查,結果發現大部分被訪者都贊同應在巴黎搞一支大球會,於是球隊的成軍歷 程便開始。

作為一支沒有傳統的球隊,會方自然要用不同的花招來吸引球迷。現時聖日耳門的球迷數目在法國為僅次馬賽之後,足證球會爭取球迷的策略成功。然而,在 上世紀70年代末時,會方為了培養忠貞球迷而為年青人在Boulogne看台提供廉價門票,卻造就了這個看台成為右翼球迷的聚集地。部分在 Boulogne看台看球的中產背景年青球迷,受到英國Skinhead文化的影響,將這種潮流與自身的右翼政治觀結合,令到該看台成為了種族優越主義的 根據地。2005年當法國聯賽推動反種族主義宣傳時,他們卻以「白人加油」的口號回應之。

2006年底,法國發生了逾二十年來首宗與球迷鬧事有關的命案。該案就與Boulogne看台的球迷有關。當時巴黎聖日耳門在歐洲足協盃主場面對來 自以色列的夏普特拉維夫。客軍以四比二勝出後,一名猶太球迷在場外被一些高呼反猶口號的主隊球迷攻擊。那些反猶的球迷正是Boulogne看台的人馬。一 名黑人的便衣警察見狀便上前保護該猶太球迷,但那些球迷仍窮追不捨。結果警察開槍企圖穩住局面,卻令一名主隊球迷中槍死亡。

一般來說,同一支球隊的球迷如果喜歡在看台上宣示其政治信仰,他們的政治理念多是相近。以蘇格蘭的些路迪為例,大部分球迷都支持北愛歸愛爾蘭共和國 管治,讓愛爾蘭統一。但在巴黎王子球場的另一個看台Auteuil,那邊的球迷卻來自不同族群,自然對種族主義深痛惡絕。於是巴黎聖日耳門的主場中便出現 了兩派水火不容的球迷。兩派球迷的衝突不時出現。在2010年二月底主場對馬賽時,一名球迷更在衝突中暈倒,留院後不治。事後法國政府禁止了五個聖日耳門 球迷團體的運作。會方為了杜絕類似事件再生,更打算在來季開始將兩個看台的座位隨機分配予觀眾,務求打散看台上的勢力。

或許巴黎聖日耳門的球迷某程度上可以反映法國的社會狀況。一方面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膚色的移民愈來愈多,但法國社會卻仍有為數不少的少數派對他們存 在排它心理。2005年底,法國那場青年暴動據說以北非移民背景者為主力,大概正是反映出他們始終未能融入法國主流,而且機會不足的緣故。始終,每個施丹 故事的背後,肯定存在著不少歧視和被邊緣化的故事。

近年,每當法國國家隊曾與突尼西亞、阿爾及尼亞和摩洛哥相遇。這三個北非國家都有不少人移居法國。但每一次法國國歌在開賽前響起時,球迷都會向其大 喝倒采,更證明了在少數族群心目中,法國這個國家究竟有多平等,有多博愛。

最後,可別以為只有北非移民才會向《馬賽進行曲》報以噓聲。2002年法國盃決賽,巴斯蒂亞的球迷也在奏法國國歌時大開汽水。原因是巴斯蒂亞來自一 向有爭取自治運動存在的科西嘉島。當時身在現場的法國總統希拉克憤而離開包廂,並要求法國足球協會道歉。到法國足球協會會長即場當眾道歉後,希拉克才返回 廂座,但已足以令球賽比原訂時間晚了20分鐘開始。顯然,對國歌報以噓聲表達意見並不屬於法國人所享有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