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09 年 07 月

傷人、插水、欺詐

七月 25, 2009

欖球員湯‧威廉斯的被罰停賽一年令我心中有多個問號。

首先,先交待一下事件背景。今年四月的一場喜力杯歐洲冠軍球會欖球賽,英格蘭球隊Harlequins在八強面對愛爾蘭球隊Leinster。根據欖球賽例,假如場上有球員流血,後備席上的球員〈包括本來已被換下的球員〉可以替補上陣不多於十五分鐘。當日的比賽末段,Harlequins以五比六落後。換言之,他們只要踢進一球便能反勝Leinster。但當時球隊的射手伊雲斯因傷已被換下。在場上缺乏射手的情況下,Harlequins的湯‧威廉斯出現口部流血的情況,讓伊雲斯得到重新上陣的機會。最後伊雲斯接應隊友傳球施射,未能中鵠,Harlequins以一分之差落敗出局。

這樣的受傷當然惹人質疑,威廉斯離場時被拍到向伊雲斯單眼更令到當局不得不展開調查。今個星期,判決出爐。威廉斯被判停賽十二個月,球會被罰款二十一萬五千鎊〈其中一半金額緩刑兩年〉。但球隊的欖球董事和兩名醫護人員的misconduct罪名不成立。欖球員工會對威廉斯的一年刑期不滿,因為即使球員因挖眼被判刑,也只會被罰停賽兩至三個月。威廉斯沒有傷害他人身體,怎能判得這麼重?

事件引起兩點思考。首先,根據工會的思路,欺詐行為既然沒有傷害別人身體,刑期理應比蓄意傷人的違規行為輕。這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事實上,我一向對於英國足球評論那種猛烈批判「插水」,對危險性甚大的攔截卻輕輕帶過的作風難以理解。「文明」社會不是首先要保障每一個人不用被其它人傷害其身體嗎?〈拋書包:社會學家Elias便指規範化競技運動的出現就是要人類文明進程的一部分,使人類能夠在沒有暴力的地方享受到作為人其中一樣最基本的需要──刺激〉幹啥在足球中,揮拳打人以至群毆也大多只會罰停賽幾個月至一年,但像當年智利守門員羅渣士假扮被煙花擲中流血卻要被判終身停賽?這是否說明了contact sports其實就是較不「文明」的運動,所以對於場上的肢體衝突、傷人以至暴力行為總會留有一點餘地?

有趣的是,其實我們對欺詐行為也是抱有不同的標準的。假如欺詐真的是那麼可惡,甚至比傷人的行為更值得聲討,為甚麼在足球場上插水卻只會換來一面黃牌?不論你是在足/欖球場上插水企圖讓球證判己方罰球,還是像湯‧威廉斯或者羅渣士那樣假扮重創〈其實羅渣士是自己拿刀片製造傷口〉,行為的本質都是企圖欺騙球證或者賽會讓球隊得利。它們都是欺詐行為。既然如此,為甚麼刑期可以差這麼遠?是否因為湯‧威廉士那一種欺詐行為是有組組/計劃/預謀,所以要罰得較重?但我們又怎知道插水不是教練在賽前早已下的指令?還是因為要肯定球員是插水比假裝流血困難得多,所以便便宜了那些插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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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和單車不應有個人冠軍

七月 13, 2009

德國站一級方程式賽後,巴里哲奴公開指責布朗車隊令他輸掉比賽。這次已是今季巴里哲奴第二次在賽後炮轟自己的僱主。這樣的指責有沒有道理,不是本文章要談論的題目。我想提出的一點是,假如巴里哲奴不是車手,而是足球員,他在落敗後指責隊中其它成員的話,幾乎肯定會被人唾罵。然而,作為車手,人們卻不會認為這樣作出指責必然是錯,為甚麼呢?

賽車是一項相當奇怪的運動。一個最好的車手,假如只能駕駛一輛沒競爭力的戰車,也絕對不能成為爭標分子。所以,與其說賽車是一項個人運動,不如把它看待成隊際運動似乎較妥當。因為其實在整個賽車運動之中,研發才是致勝的關鍵所在。而且在稍為長途的賽事如一級方程式中,要臨場發揮execute的人並不只有車手一人,還有那些負責換輪胎和加油的工作人員。換言之,車手的實力和演出只是戰車最後排名的其中一個部分而已。然而,車手龍虎榜的設立卻令人們將眼光放在車手身上,甚至忘記了在車手榜中的分數根本不能代表車手的實力和演出。那些數字只是在說明每一輛戰車所承載的整個組合最後得出的成績而已。

因此,其實只有車隊的龍虎榜才有真正的意義。假如廢除了車手榜,觀眾的目光可能會擴闊一點,嘗試去欣賞整個車隊的團體合作,明白到車手只是整個團隊的一個部分。廢除車手榜的另一個好處是不會再有車手間的意氣之爭。巴里哲奴的怨氣,當然某程度上是來自於他早已認定車隊偏袒隊友畢頓。過往阿朗素和咸美頓之爭;冼拿和普路斯之爭都是因為隊友之間為爭奪車手冠軍之造成關係破裂。假如沒有車手冠軍,只有車隊冠軍,或許可以減少這些無謂的麻煩。

另一種應該廢除個人冠軍的運動是包括環法單車賽在內的大型公路單車賽。假如一級方程式車隊不時為了誰是一號車手而傷腦筋,單車界卻有清清楚楚的行規:每一支車隊都有一位領袖。而領袖的隊友的角色就是協助領袖爭取好成績。傳說中,在一九三四年的環法單車賽某分站中,已經嬴得了數個分站冠軍的年輕戰將Rene Vietto突圍成功,遙遙領先主車群。然而,由於隊中的領袖車手Antonin Magne在下山途中撞車致單車損毀。作為配角的Vietto得知消息後只有掉頭上山,將自己的單車交予Magne,自己則在路旁痛哭。最後Magne成為當年的環法賽盟主。

這個傳說是職業單車界的神話。它告訴了我們即使我們不談戰術,車隊首領的戰績也必然與其隊友的發揮有很大關係。如果再說得細緻一點,一位領袖的隊友是否有能力保護自己,是否有能力看管領袖的主要對手,是否有能力協助領袖突圍,與賽事的戰果有莫大影響。既然如此,鎂光燈集中在一位車手其實是絕不合適的,因為職業的公路單車賽完完全全是一項隊際比賽。

無論是在賽果或者是單車賽,榮耀全歸車手根本是不妥當的。這顯然是對賽車中的研發人員和技術人員的不尊重,也是對那些為領袖車手而賣命的配角的羞辱。這些無名英雄所應得的不應該是這麼少。為了不讓他們續被「剝削」,為了讓觀眾能認清楚這兩項運動的邏輯,廢除個人冠軍,只有隊際冠軍絕對是合情合理。假如要保持著個人獎項以增加話題性,就應該像足球等運動一樣,設立票選的最佳/最有價值車手獎項,而非用場上的分數決定車手的排名。因為在這兩項運動中,場上的排名所反映出來的是團隊成果,不是個人能力。

讓我們一起歡迎vuvuzela

七月 5, 2009

如果要說洲際國家盃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東西,那就非vuvuzela莫屬。印象中小時候當洲際〈球會〉盃仍然是星期日正午在東京上演時,球場內都常有類似的聲音,但大概所用的工具不一樣吧。本來對這些聲音是不以為意的,直到新聞報道指出有歐洲的電視台投訴該樂器發出的聲音太吵,巴斯克人沙比‧亞朗素和荷蘭教練Van Marwijk直指vuvuzela應被禁止在球場內使用,才令我知道這個東西原來有這個名字。

據說這些投訴出現後,南非媒體發生了一場辯論。因為大家搞不清楚vuvuzela究竟是不是當地的觀戰傳統之一。有人指出該樂器源自南非的大羚羊角,吹奏vuvuzela是南非球迷文化的重要元素。有的卻指出該樂器在球場內流行只不過是近年市場推廣下的產物。

無論這樂器在看台上的作用有多authentic,都擺脫不了一個事實:西方世界的人看球不會吹這東西,但不少南非人卻喜歡它。有歐洲人聽到這東西在南非的場球場內出現,覺得厭惡,而不嘗試接受,我很難不將這種態度跟帝國主義劃上等號。難道我們看球時的所作所為,一切都要以西方、特別是西歐作為標準?連左翼的衛報也在其網站刊出了這篇對多元文化如此抗拒的網誌,實在是令人氣餒。

既然這些西方人的態度是如此傲慢,即使這樂器並非南非傳統,我相信南非人民必然要以保衛這樂器以體現自己的主體性。世界盃首度在非洲舉辦,理應予世界各地民眾一個機會去了解一下當地的足球文化。奈何,世界盃還未開始,這些西方人便在指指點點。如果你們受不了的話,不能容忍你們心目中的噪音,那便不要轉播、不要參加,推動世界盃永遠留在你們自己的國度吧。難道我們看你們的球賽,會批判你們的球迷唱歌的聲浪太大,用詞太不雅,甚至投訴你們的球迷放煙花令我們看不清楚皮球在哪?

只因為你們自以為自己在世界的中心,自己恃著財大氣粗和優越過人,才敢對南非的觀眾指指點點。全球化再一次為我們揭露了西方人的霸主心態不死。當年夏維蘭治能當上國際足協會長,就是因為英國的Rous根本不了解非洲。作為夏維蘭治徒弟的白禮達,也都是以亞非拉世界為根據地。別屈服在西方電視台的淫威之下,今次我極力支持白禮達,一定要頂住!